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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在罗纳比河的河岸（第2页）

这时候，他发现一只水獭叼着一条鱼钻出了漩涡。斯密尔赶紧跑过去，站定在离水獭两步远的地方，表明自己不是来抢猎物的。“哎呀，你还真是奇怪！水里的石头上全站满了大雁，但你却偏偏一个劲儿地去捕鱼吃，”斯密尔说道。他心里一着急，就没有把话讲得像平时那样婉转动听。水獭头都不回，看都没看河面一眼。像其他的水獭一样，他是个浪迹四方的流浪汉。他几次来到维姆布湖抓鱼吃，是狐狸斯密尔的旧交。

“斯密尔，你一定是想骗到这条鳟鱼，这点我是很清楚的，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他说道。

“哎哟，原来是您呀，格里佩，”斯密尔十分高兴地说道，因为他知道这只水獭十分勇敢，游泳技术很娴熟，“我真感到奇怪，你怎么看都不看大雁一眼，难道是你本事不到家，没有办法泅水到他们那儿去。”但是水獭趾间有蹼，尾巴硬绷绷如船桨一般好使，全身的皮毛一点也不透水，现在竟然听到有人嘲笑他连一条急流都泅不过去，肯定是难以咽下这口气的。他回头望望那条河流，看见大雁之后就吐掉嘴里叼的鱼，从陡坡上跳进了河里。

要不是这天还是早春的话，夜莺就会回到尤尔坡风景区来了，他们可以连夜放开嗓子尽情歌唱水獭格里佩如何同漩涡搏斗。有很多次，水獭被漩涡的狂澜卷走，沉入了河底，可是他坚持不懈地努力挣扎着重新浮到水面上来。他终于游过漩涡侧面，爬上了石头，渐渐逼近大雁。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泅渡，是值得夜莺们高声赞扬的。

斯密尔密切注视着水獭的进程。到了后来，他终于看到水獭快要爬到大雁们的身边了。在此紧要关头，他突然听一声凄惨揪心的尖叫，水獭仰面朝天翻了过去，坠入水中，仿佛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崽那样任凭急流卷走了他。随后传来了一阵大雁猛烈地振翅的声音，他们都冲天而起，又飞去寻找新的容身之地了。

不久，水獭爬上岸了。他没顾得上说一句话，便一股脑儿地揉他的一只前掌。斯密尔还是不识趣地嘲笑他没有捉到大雁，水獭不由得发作起来：“不是我的游泳技巧出现问题，斯密尔。我早已爬到大雁们身边，正要窜过去扑上去的时候，却奔过来一个小人儿，用一块很尖的铁皮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前爪。那真是钻心的疼，任谁都难以忍受，我没站稳便滚入了漩涡之中。”

他话还没讲完，斯密尔已经扬长而去，继续追踪大雁去了。

阿卡和她的雁群被迫又一次在夜间飞行。庆幸的是月亮还没有落下去。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最后又找到了一处熟悉的露营地。她开始是顺着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一直向南飞，飞过了尤尔坡贵族庄园，飞过了罗纳比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屋顶，还飞过了仿佛一道白练从天而降的瀑布，她一刻都没停，一直往前飞。在城市南面大海的附近，有一个专门为矿泉疗养者兴建的浴室和茶室，还有大旅馆和避暑别墅。所有鸟类都清楚地知道，那里大大小小的房屋到了冬天都没了人影，空****的。暴风雪来临的时候，这些鸟群便到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的阳台和回廊上去躲避风雪。

大雁们在一个阳台上落了下来，如往常一样一会儿就都睡着了。男孩子却没有睡觉，因为他不想钻到雄鹅翅膀底下去。那个阳台坐北朝南，所以男孩子面朝大海，大海的景色一览无余。他没有一点睡意，就坐在那里，欣赏布莱金厄大海和陆地相接的美丽夜景。

要知道，大海同陆地相接的地方都是奇形怪状的。在许多地方，陆地伸出大海坑洼不平、寸草不长的岬屿，而大海却用流沙堆起一座座堤坝和沙丘来阻挡陆地的伸展。这一景象好像在表明它们互相憎恶对方，都要把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对方。但是，也有这样的情形，向大海延伸时，陆地在自己面前突然筑起一堵峰峦起伏的墙，好像大海是什么十分危险的东西，必须加以防备。既然陆地如此戒心重重，大海也就毫不留情，急浪狂涛汹涌奔腾，一次次地鞭打、噬咬和撞击陡峭的崖壁，快要把陆地一块块地侵蚀殆尽。

可是在布莱金厄，海陆相接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陆地各自分裂成许多岬角、岛屿和礁岩，而大海也各自分割成海湾、岬湾和海峡。也是因为这样，两者之间的相接就显得是心平气和、相安无事的。不如先看看大海吧！从远处望去，大海一望无际，浩**渺茫，除了翻卷起灰色的波浪之外无所作为。但是大海碰到第一块礁石时，便向它大显神威，摧毁了所有的绿色草木，让他们同自己一样光秃秃的，暗淡难看。大海又遇到了另一块礁石，这块礁石也难逃厄运。接着，它又碰到了另一块礁石。不用说，也如前面一样，那块礁石就像遭遇了强盗一样，它的衣衫被剥掉，还被抢劫一空。可是越接近陆地，礁石就越多，也越密集。这时大海知道这是陆地派出自己的孩子来求饶了。大海碍于面子，离陆地越近就越发心平气和。浪头不再那么高了，狂涛缓和下来了，使得罅隙和沟壕里的小草和灌木幸存下来。他把自己划分成一些很小的海峡和岬湾，到了最后真正接连陆地时，他已经不再那么粗鲁无礼了，甚至于小船都敢出海去。大海变得这样澄澈碧蓝，和颜悦色，恐怕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再来看看陆地吧！那里到处倒是一个样子，十分简单。陆地上有成片的耕地，中间偶尔有几处桦树林，除了耕地，还有重峦叠翠的脉脉山岭，好像陆地心头牵挂的只有燕麦、萝卜和土豆，要不然就是杉树或者松树。突然从大海伸来了一个岬湾，长长地插入陆地。陆地却安然无恙，转而顺着岬湾四周种上了桦树和梢树，就像对待普通的淡水湖一样。大海又深深地插入了一个岬湾，陆地依然不介意自己身上有多可一条裂缝，依旧像对待第一个海湾那样给它披上了绿色的衣裳。但是这些岬湾却不安分起来，它们一次次地拓展领土，冲刷泥沙，这时陆地才开始警惕起来。“我想，那是大海亲自大驾光临啦，”陆地暗自想道。因此陆地开始梳妆打扮，准备欢迎贵宾，它戴上了鲜花编成的花环，把连亘起伏的山岭丘冈平平整整地修饰了一下，而且向大海撒了许多岛屿。它不再对松树和杉树感兴趣了，而是把它们当成穿破了的平常衣服那样全部扔掉，随后栽上了高大的槲树、椴树和栗树，还有成片的草地和美丽的鲜花。陆地披上了华丽夺目的节日盛装，变成了贵族庄园里的花园。它的变化如此巨大，见到大海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些美丽的景致只有在夏天来临之后才看得到。但是男孩子依然发现这里的大自然是那样温和可爱，他的心情舒畅了一下，比前一个晚上要好得多。这时，他突然听见从浴场花园里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哭声。他起身一看，只见阳台下面有一只狐狸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原来是追从大雁而来的狐狸斯米尔。发现他们栖息之所后，发现自己还是抓不到他们。他怒不可遏，禁不住嚎叫起来。

狐狸这一叫，惊醒了年迈的领头大雁。尽管她在夜里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但还是能够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

“原来是你，斯密尔，是你在半夜三更闹得鸡犬不宁？”她问道。

“是的，”斯密尔回答说，“正是我。我还想问一句，今天晚上我为你们安排的节目怎么样啊？”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是你派紫貂和水獭来暗算我们的吗？”阿卡追问说。

“是的，我是不会否认这些壮举的，”斯密尔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曾经戏弄过我一次，今天我要用狐狸的方式来戏弄你们啦。只要你们还有一只大雁活着，我就会一直追逐，直到把你们全部斩尽杀绝为止，哪怕我不得不为此而跑遍全国各地也在所不惜。”

“你，斯密尔，你应该扪心自问一下，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因为你长着尖牙和利爪，而你却这样苦逼我们这些失去自卫能力的大雁。”阿卡哀叹道。

斯密尔以为吓到了阿卡，于是赶紧加上几句：“哼，阿卡，识相的话，就应该把那个曾屡次跟我唱反调的大拇指儿扔到我的面前，那么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从今往后不再追赶你或者你们中间的任何一只。”

“交出大拇指儿？想都别想！，”阿卡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为了他，我们谁都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哼，既然你们如此喜欢他，”斯密尔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么我发誓，我会拿他第一个开刀的。”

阿卡没再回答，斯密尔又号叫了几声，一切又都归于平静。男孩子一直清醒地躺在那里。阿卡大义凛然答复狐狸的那一番话更使他睡意全无。他以前从未想过，还有人愿意为他牺牲自己。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讨厌任何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