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一?”
我后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停住动作,低头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他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衬衫前襟,仰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直直地瞪着我。及腰的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滑落在他肩头与我的小臂上,那双漆黑深邃的丹凤眼里此刻正泛着一层清晰的水光,里面交织着羞恼、委屈、害怕被留在原地的惶然,以及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不准去浴室逃跑!更不准每次都用那种哄外人一样的温和语气把话题揭过去!”
他的嗓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细微颤意,攥着我衬衫领口的修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你以为去冲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就能把别人留在你身上的气息当成没发生过吗?!我讨厌透了你身上沾着别人的香水味……不管是那个女人的味道,还是任何别人靠近你的味道,全都讨厌得要命!”
“我没有想敷衍你——”
我刚张开嘴想要认真向他解释。
下一秒,攥紧我衣襟的凉一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玄关昏黄柔和的灯光下,他光着的双脚在木地板上用力踮起脚尖,长而浓密的乌黑眼睫剧烈颤动着闭拢,随后仰起下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慌乱,将他微凉柔软的嘴唇,径直印上了我的唇瓣!
“……!”
我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以我常年锻炼出的反应速度,在他踮起脚尖凑上来的那半秒钟里,我原本有充足的时间偏过头避开。可在看清他紧闭的眼尾那一抹通红与颤抖的瞬间,我所有的本能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静谧的玄关角落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只剩下门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声。
这是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显得有些笨拙青涩的一个吻。
因为过度紧张加上光脚踮起脚尖重心不稳,他凑上来时挺秀的鼻尖甚至还轻轻磕了一下我的鼻梁侧边。
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涩发颤的触碰,却带着想要把他独自等门一整晚积攒下来的所有不安、委屈与独占欲统统倾注进来的滚烫温度。
他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刚贴上来的第一秒还带着秋夜里的些许微凉,可不过眨眼工夫,便迅速烧得滚烫起来。他攥着我衬衫前襟的两只手抖得厉害,却半分都不肯松开,努力踮着脚尖维持着仰头的高度,用生疏却又无比执拗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认真地贴合、摩挲着我的唇角与唇瓣。
就像是在用这种笨拙而直接的方式,要把我外出带回来的那些属于歌舞伎町的威士忌酒香与陌生香水味,一寸一寸地、彻彻底底地用独属于他绫小路凉一的薄荷红茶清香覆盖抹除干净。
方寸之间的玄关门板前,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剧烈如擂鼓般的跳动声,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与我的纯白衬衫,毫无保留地与我的心跳共振在一起。
微凉顺滑的乌黑发丝随着他微微偏头贴近的动作滑过我的脸颊与下颌,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在彼此鼻尖交融缠绕。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一直踮着脚尖仰着头的他实在换不上气来、紧绷的腰身微微发软,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温热晶莹的泪珠落到我们相贴的唇角边时,他才终于力竭般地轻轻退开了半寸,脚后跟重新落回了木地板上。
昏暗温暖的玄关里,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同样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凉一并没有松手退开,双手依然紧紧抓着我的衬衫衣襟,像是刚才那一下已经抽空了他全身所有的勇气与力气一般,顺势往前一靠,将滚烫得惊人的额头重重抵在了我的右肩与锁骨交界处。
微敞的浅粉色真丝睡衣领口间,能清晰看见他从脸颊、耳廓一路红透到锁骨深处的白皙肌肤。
“……这下……全都盖掉了。”
他把发烫的整张脸深深埋进我的肩颈凹陷里,清冽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点尚未平复的浓重鼻音与微颤,“现在你身上……只剩下我的味道了。”
抓着我衬衫布料的修长手指又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他用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贴在一起才能听清的音量,闷闷地、带着几分霸道与委屈地低声命令道:
“……以后不准再瞒着我单独去那种地方见别人。也不准丢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等到半夜……听见没有,田中海斗?”
感受着肩窝颈侧传来的温热湿意,以及怀里这具还在极轻微颤抖着的纤细身躯,我心底最后那道试图维持所谓安全距离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化为了乌有。
我缓缓抬起双手,先是用指腹替他将微敞的真丝睡衣领口轻轻拢好对齐,随后张开双臂,将这个光着脚在客厅孤零零等了我半宿的傲娇大少爷,稳稳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进了怀里。
为了不让他光着的双脚继续踩在微凉的玄关地板上受寒,我手臂稍微发力往上一托,让他的双脚稳稳踩在了我的鞋面上,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顺滑、带着淡淡清香的乌黑发顶上:
“……嗯,我听见了,全部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儿办什么事,出门前都会一五一十提前告诉你,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等门了。”
怀里的人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后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软化了下来。他慢慢松开攥皱我衬衫前襟的手指,转而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我的后腰,在深秋雨夜万籁俱寂的玄关暖光里,安安静静地将整个人交付般地靠在了我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