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眼看到我平安无事站在玄关里的第一秒钟,他那双深邃如墨的漆黑眼眸里,无比清晰地掠过了一抹松了一口气的光亮。
“……什么店里临时有事,一家连锁便利店盘点库存需要盘到快十一点吗?珐琅锅里的土豆炖牛肉我都帮你开小火热过两遍了——”
凉一轻轻抱起双臂,习惯性地端起平日里那种略带挑剔与别扭的口吻想要数落我两句,同时自然而然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似乎想要顺势接过我刚解开扣子的潮湿大衣。
然而,就在他走到距离我不到半米远的位置、迎面撞上我周身携裹回来的夜雨凉气时——
凉一嘴边未说完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往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玄关前的木地板上。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鲜活嗔怪神采的漂亮丹凤眼,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微微睁大。他秀挺的鼻翼极轻地翕动了一下,视线顺着我的下颌缓缓下移,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我刚刚解开第一颗纽扣的深色呢料外套翻领之上。
玄关方寸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我甚至完全不需要借助“动能共感”,就能肉眼可见地看到他白皙脸庞上的柔和暖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因为等门而显得温顺松弛的精致眉眼,迅速被一层深沉的冷意与阴翳所笼罩。
他闻出来了。
闻出了我潮湿大衣领口上浸染的雪莉桶威士忌酒香,更闻出了那股前几天在家里就已经让他无比介意的、属于新宿‘月读’老板娘橘明美的“午夜幽兰”香水气息。
“……你傍晚发简讯跟我说,是便利店里临时有事?”
凉一缓缓抬起眼帘直视着我,清冽的嗓音比窗外的深秋夜雨还要冷上三分,唯有极力压抑的尾音里透出了一丝细微的紧绷,“池袋哪一家连锁便利店的晚间盘点,会用上陈年苏格兰威士忌和那种女人的香水味?”
面对他如此敏锐而直白的追问,我心里很清楚,任何欲盖弥彰的借口都只会让误会越滚越大。
我干脆利落地将身上那件沾了味道的深色呢料外套彻底脱下来,转身挂在玄关最外侧的衣帽挂钩上,只留下一件干净的白色内搭衬衫,坦然转回身迎上他的视线:
“没去便利店。傍晚下班时橘明美给我发了紧急联络,她店里刚拿到一份你们绫小路本家特别行动队在东口帝国酒店落脚的纸质名单,我必须去她在歌舞伎町的清吧当面取回来才稳妥。出门前之所以没在消息里跟你直说,是不想让你独自在家里提心吊胆。”
说着,我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玄关鞋柜的木质台面上,好让他亲眼确认我没有半句隐瞒。
然而,凉一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往那只关乎他自身安危的牛皮纸信封上瞥哪怕一眼。
他那双漆黑如夜海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在我的脸上,垂在身体两侧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收拢攥紧,将垂顺柔软的浅粉色真丝睡衣下摆捏出了好几道深深的折痕。
“……单独去歌舞伎町的酒馆见她?”
凉一用极低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漆黑的瞳仁深处翻涌着剧烈起伏的暗流,“所以……今天晚上那个银毛恰好被叫去新宿核对账目不回来,你又用一句轻飘飘的‘店里临时有事’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留在家里——就是为了冒着大雨,大半夜单独去赴那个女人的约?”
“凉一,今晚纯粹只是拿一份线报,前后坐了不到半小时,领口上的香水味只是临走时不小心沾到了一点——”
“少拿这种借口来敷衍我!!”
我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猛地拔高语调打断了。
这位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大风浪都极力维持着名门继承人矜持与骄傲的青年,此刻修长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薄红,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什么为了我的安全去拿名单……你少拿我当挡箭牌了,田中海斗!前天她在厨房里拉上隔断门跟你单独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认识你的时间比我长得多,知道你的过去也比我多得多!就连橘玲那家伙也比我早认识你好几年!在你的圈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都被瞒在最后、随时都可以被一句话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局外人。如果大衣带回来的味道让你觉得不舒服,我现在就去浴室冲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再把信封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你。”
见他今晚压抑了数日的不安彻底到了临界点,我不想在微凉的玄关口与他硬碰硬争执,轻叹一声,侧过半步准备先绕过他去洗漱间洗掉身上的酒馆余味,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再坐下来慢慢谈。
然而,就在我侧过身迈出半步、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
原本站在玄关内侧台阶上的凉一,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砰——
伴随着后背靠上门板的一声闷响,他光着脚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拦在我身前,双手一把攥住我白色衬衫的衣襟两侧,顺着向前的力道将退后半步的我直接抵在了玄关紧闭的防盗门板前!
由于他这一步跨过来的动作又急又快,他整个人也顺势贴近到了我身前咫尺之遥的位置;身上那件质地顺滑的浅粉色真丝睡衣领口随着急促的动作微微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