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推他那里,暂停,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看到我那一拳,她的嘴唇抿紧了。
看到他不躲,她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对面,冲她笑了笑,嘴上那块痂一扯,又冒出一点血。
“情况你也看了,”周警官说,“追尾那边是交通事故,交警走保险。这边是殴打他人,你儿子先动的手,对方有伤,视频清清楚楚。真按程序走,五到十天拘留,罚款,留记录。对方要是愿意调解,签个协议,出个谅解,这事就在这儿了了。”
我妈点点头。这些她比周警官清楚。她问那几句,是在给自己留时间想。
“陈先生,”她转向他,“你的车,交警认定我儿子全责,保险公司会定损赔付,这部分没有争议。你的伤,医药费、误工费我们全额承担。另外,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额外补偿你两万元,作为你出具谅解书的对价。”
她说:“对价”。她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对一个修车的说:“对价”。
他听得挺认真,听完摇摇头。
“三万。”我妈说。
他还是摇头。
“陈先生,你开个价。”
“沈律师,”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那两条胳膊一抱,背心底下鼓起两大块,“我不缺这个钱。”
“那你要什么。”
“两样。”他伸出一根指头,“头一样,让他跟我道个歉。正经道歉。”
所有人都看我。
我不说话。我把手里那瓶早就不冰了的水攥得咯吱咯吱响。
我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没说话。
我太熟悉那一眼了,从小到大,那一眼底下我什么都干过:背课文,写检讨,给被我打碎花瓶的那家人鞠躬。
我站起来,对着他,眼睛看着他背心上的一块油渍。
“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行。”他点点头,一点也没得意,跟签收了一个快递似的,“第二样。”
他把身子往前探,两只胳膊撑在桌上,看着我妈。
“我那车,尾门、备胎架、后杠、尾灯,国内没有现成的件,得从日本拆车场里一样一样淘,淘到了走海运,清关,快的一个月,慢的俩月。修车的钱让保险出,保险不够的我自己贴,我乐意。可这一两个月,”他用下巴指了指我,“他得在我那儿待着。他撞的,他看着我修,搭把手。店里干活,从下礼拜一干到他开学。管饭,不给钱。”
调解室里安静了。饮水机咕咚冒了个泡。
“你说什么?”我说。
我妈没理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一点。
“陈先生,这个要求我得问清楚。”她说,“第一,你店里做什么的?”
“修车,改车。越野为主,老车也修。”
“有营业执照?”
“有。消防也过了。要不要拍给你看。”
“第二,他在你那儿干什么?有没有危险作业?”
“打下手。递扳手,洗零件,扫地,刷车。举升机我不让他碰。”他想了想,又补一句,“喷漆房也不让他进,里头味儿大,他这小身板儿。”
“第三,”我妈说,“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