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抡了一拳。
我打过架,初中的时候,跟同学扭在一块儿滚两圈那种。这一拳我抡得很圆。他没躲。他就站在那儿,让它落在了他嘴上。
我的指节磕在他牙上,疼得我整条胳膊一麻。
他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又转回来。
下嘴唇破了,血珠子冒出来,他伸舌头舔了舔,咂了一下嘴,像在尝那是什么味。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高兴。
“行。”他说,“这下不光是车的事了。”
我没看清他怎么动的。我的右手腕被攥住了,一拧,整条胳膊拧到了背后,肩膀“咔”一声,我人就弯下去了,脸朝下拍在了我妈的引擎盖上。
三十八度,下午五点多,晒了一整天的引擎盖。
我叫出来了。烫。左脸贴在漆面上,跟贴在电饼铛上没两样,我听见自己的叫声在柏油路上弹了一下,又尖又细。
“别动。”他一只手掌按在我后脖子上,不重,就是按着,跟按一块要焊的铁皮似的,“烫吧?烫就对了,长记性。”
我动了。我拿腿往后踢,踢空了,他换了一边站,我那一脚连他裤子都没沾着。他手腕上添了一点劲,我肩膀又“咔”一声,我就不动了。
我的脸侧着,正好冲着路边。
从引擎盖的高度看出去,世界是横的。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刹在马路牙子边上,一只脚撑地,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一个遛狗的阿姨。
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一排人,一排手机。
还有夏棠的两条腿。
她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丝袜在她膝盖窝那儿起的一道褶。
她的腿并着,并得很紧,两只膝盖抵在一块儿,大腿肉挤在一起,裙摆底下那一截给丝袜勒出一道浅浅的沟。
她的小腿肚子在抖。
我当时想,她吓坏了,腿都软了。
她的手机还举着,举得很稳。
“你女朋友?”他问我。
我没吭声。
“妹妹,”他抬头冲夏棠,“他是你男朋友吧?”
“……嗯。”
“他手机呢?”
我的手机刚才甩出去了,掉在两辆车中间。
夏棠弯腰去捡,弯腰的时候就在我脸跟前,那件小一号的衬衫往下一坠,领口张开,两团白肉挤在蕾丝里,晃了一下——我离得那么近,我看见了。
我想,他站得那么高,也看见了。
“给他家里打个电话。”他说,“车谁的?”
“关你屁事!”
他手上没加劲,就是把我的脸往引擎盖上又按实了一点,我右边那半张脸也贴上去了。
“车谁的?”
“我妈的!”
“那就给他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