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听见他的鼾声已经“呼噜”地响起来了,像拖拉机启动。
念书的时候他打呼噜我能隔着两层墙都听到,今夜尤其响。
我洗漱完回房间锁好门。
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妈妈洗完澡从主卫出来了。
她裹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着搭在肩上。
她走过走廊,她今天走得很慢,像是脚底在贴着地面淌,仿佛怕什么人听到似的。
浴袍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扣,领口合着,露出锁骨到颈根一小段曲线。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客卧的门开了。
郑强站在门口,光着上身,穿着我爸爸那条松垮的运动短裤。
他的三角肌和胸大肌在走廊夜灯的光里泛着黝黑的光泽,胸口的粗黑体毛从胸口正中一直延伸到腹部消失在裤腰里。
他刚洗过澡,头发湿着往后捋,水珠从鬓角往下淌。
他比我爸爸高半个头,宽一个肩,站在门口把过道占得满满当当。
妈妈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往后退。可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僵了一瞬,浴袍下面肩胛骨的线条收紧又松开,那种被吓到又强行压下去的反射。
郑强走上前伸出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从妈妈下颌底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他的手上有水,洗澡水还没擦干,指腹的粗茧蹭过她下颌的皮肤,留下一道微红的湿印。
他把她脸往左歪了一点,手指托着她的脸侧,像端详一件东西。
三角眼从她眉眼扫到鼻梁到嘴唇,嘴角咧开。
“等会儿下来找我。”
声音很轻。
压在喉咙里的低音,浴室里泡出来的水汽混着烟草味。
妈妈没回答。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摁了一下,不重,可那种“不”字写在他手指的力度上。
“不来,你知道后果。”
他松了手。
妈妈站在原地,浴袍下摆因为她的腿微微发抖而晃了一下。
郑强收回手,退回客卧,门没关,故意没关。
夜灯的光从客卧里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妈妈没有进去。她转身上楼往主卧走,走了三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道门缝光一眼。然后继续走。进了主卧,门轻轻合上。
主卧里。
爸爸鼾声如雷。
他喝了太多酒,躺下去就没动过,整个人的重量陷在床垫里,翻都没翻一个。
妈妈靠在门板上站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她听着丈夫的鼾声,听着窗外的夜风。
此时的她或许是在想,如果我推醒他呢?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他呢?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做。
因为郑强手里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