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留下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像这个家是的一样,从客卧里走出来。
我看向妈妈。
她站在餐桌侧面,手里正准备把煎蛋锅从灶台上端下来。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不到一秒,可不正常。
她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刚才一直绷得笔直的背脊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微微弓了一点又立刻挺回去。
她的嘴唇抿紧了,上下唇之间那条线压成一道白印,嘟嘟唇的弧度被压平了。
她没有看我。
“哟,小明啊。”
郑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飘过来。
他看见我了。
我坐在餐桌旁手里的勺子还搁在碗沿上,粥的热气在我脸前面升腾。
他大大咧咧朝餐桌这边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拉开我右手边的椅子,那是我爸爸平时坐的位置,木头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伸了个懒腰。
“嚯,这床睡着还挺舒服。”他两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三角眼眯起来看着我,嘴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一攥紧了裤腿。
这张脸昨晚在巷子里看着像一个落魄的中年工人,现在在晨光下面看着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黝黑粗糙的皮肤在灯光下发亮,额角到太阳穴的旧疤是一条凸起的淡粉色肉棱,像一条蜈蜈趴在脸侧。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满掌老茧、指甲缝嵌着灰黑、指节粗大变形,拿起我旁边的筷子盒抽了一双筷子,在手心里磕了磕齐。
“妈妈——”
我喊了一声。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太弱了,像个被吓住的小孩。
妈妈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他,我注意到她刻意不看他的脸。
她从灶台端起一只盘子,是煎蛋,两个,和我的一样金黄边缘微焦。
她从橱柜里另拿了一碗粥,盛得很满,红枣和枸杞比我的那碗多了两颗。
她把盘子和粥放到郑强面前。
放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很快,可我看见了。
她一直没说话。
“这个小明啊,”郑强用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大口,蛋黄流出来淌在粥面上,他嚼着抬头看我,“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我是你家远方亲戚?”
他咬着煎蛋说话,嘴角沾了一碎蛋白,含糊地嚼着。
说话间他眼珠子往妈妈那边瞟了一眼,不是看,是某种示意。
像一个在台上演双簧的人拿眼神催搭档接词。
妈妈的嘴唇动了。
“说了。”
两个字。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个刚从深水里探出头的人不敢大口换气的那种平。
她把叉子放下了,放在桌布上,放的位置离郑强的餐盘很远,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桌布上摁了一个浅浅的窝。
她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背脊还是那么直,拿尺子比着的那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