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叫。
楼下?
我房间里听楼下应该是隔了一层楼板的,声音闷闷的,我那时候困得发昏没分辨出来。
好像是妈妈的声音?
我摇头。
不可能。
妈妈昨晚跟爸爸在主卧睡的。
爸爸喝了酒回房间就倒下了,他的鼾声我隔着走廊都能听到。
妈妈在主卧陪着他,他喝成那样她不可能离开。
那声音是谁的?
楼下。楼下只有郑强。
郑强一个人在客卧。
他一个人,怎么会有妈妈的声音?
我一定是做梦了。
梦里的声音本来就不靠谱,把谁的声音拼到谁身上都是常事。
是的,做梦。
我揉了揉后颈,那里因为睡姿不好落枕了,歪头转了转脖子发出“咔”的响。
“来了,”我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开的时候,妈妈的脸出现在走廊的晨光里。
她依然穿戴得十分整齐。
藏青色检察官制服外套,白衬衫扣到第二粒,领口压着检徽。
低马尾束得利落,碎发别在耳后。
豆沙色唇膏已经涂好了。
可她的眼睛——
又是那样。
红肿。
浅淡的,被冷敷和遮瑕压过但没压干净的红。
眼底那层雾也还在,昨天早上的那个雾,今天还在,甚至更深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昨天还要用力。
“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昨天她也问过。
“嗯……还行吧。”我没说昨晚老听到声音的事。
不晓得为什么,没说。
也许是觉得讲了也讲不清楚,也许是某种我还是小孩子的直觉告诉我这些声音不讲比较好。
“快下来吃饭,今天早了十分钟,你不用急。”她伸手帮我把卫衣领口翻正,指尖在我后颈停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跟着她下楼。
下楼梯的时候妈妈走在前面。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走每级台阶都稳稳的。
可她在拐角的时候那只搭扶手的手,我看见她的五指攥着扶手的圆木,指节发白,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