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阵子会过去。
我知道她不会有事。
可我的心脏还是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不是慌,是另一种东西——我看着她在这团潮红和汗里挣扎,等着那团火把她烧成另一个人,烧成我的“女儿”。
她的身子开始轻微地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呃”,像被什么从里面攥了一把。她的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又松开。
我盯着她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十五年。再过几分钟,它会睁开眼睛,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叫我“爸爸”。
这个念头让我下面硬得发疼。
几分钟后,反应退了。
潮红像退潮一样从她脸上褪下去,汗还在流,把枕头湿了半边。
她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屏幕上的字变成了:载入完成。
我擦掉她额角的汗,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那张脸安静下来,又变回了我妈妈。
我坐在床边,没有走。我在等。
等我的“女儿”醒过来。
房间里的黑一点一点变淡。
窗帘缝里那截路灯光,从东边挪到了地板的另一头,像根极慢的钟摆。
楼上的电视早关了,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过去的车,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又远了。
她的手指先动了。
极轻地,在被子外面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接着是睫毛,颤了颤。过了几秒,她的眼睛睁开了。
我屏住呼吸。
她的眼睛转了一圈,从天花板转到窗户,再转到我脸上,停住了。
她的眼神和白天不一样——不是李薇那种温温的、带着笑意的看,是一种怯生生的、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看。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忽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然后,她叫了一声:
“爸爸。”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在问,又像在确认。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随即“咚咚咚”地擂起来,擂得我喉咙发紧。
这两个字落进我的耳朵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笃定,眼睛弯起来,被子下面露出半张笑脸,“你来看我啦。”
“……嗯。”我的声音干得厉害,“来看你。”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她的睡衣皱巴巴的,扣子开了两颗,锁骨下面一片汗湿的皮肤,还泛着刚才载入时没褪净的红。
她没察觉,只好奇地打量这个房间,像第一次见。
看床,看灯,看窗帘,看地板上的那截光。
“爸爸,”她转过头,指着窗帘底边,“那里有条亮亮的东西。”
“是外面的路灯。”我说,“从缝里漏进来的。”
她“哦”了一声,从床上溜下来。
她下床的样子很奇怪——先探出两只脚,脚尖够到拖鞋,才撑着床沿滑下来,像怕高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