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
我下了床,光着脚,摸黑往门口走。
走廊里没有灯。
楼道的声控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极淡的光,是阿阳家有人开门时带亮的,这会儿早灭了。
我贴着墙,踩在地板的接缝上,一步都没敢惊动。
我们家的地板老了,睡熟的人听不见,可我不想冒这个险。
妈妈的房门虚掩着。我用指节把门顶开一条缝,侧身进去。
她的房间有股她的味道。
被子的棉布味、荞麦枕的壳子味,还有一点她头发上的香,混在一起,黑漆漆地浮在空气里。
窗帘拉得严,只有底边漏进一条路灯光,横在地板上,像一截发亮的线。
她侧躺着,脸朝里,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又轻又长,胸口在被子下一起一伏。
我坐在床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的字变了:
载入中……47%。
我盯着那个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48。
49。
50。
她的呼吸忽然乱了。
像做梦的人被什么追着,她短促地喘了两下,被子下的身子翻了个向,变成仰躺。
她的脸从黑暗里转出来,窗帘缝漏进的那点光,正好落在她的下巴上。
潮红,从她的领口开始往上爬。
先是脖子,一片暗红,像被人用热毛巾捂出来的。
接着是下巴,脸颊,额头,最后连耳垂都烧成了绯色。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一红,整张脸像从里面点了盏灯。
汗,几乎是同时渗出来的。
额角,鬓边,颈窝,一颗一颗地冒,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滚。
她的睡衣领口很快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布料底下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亮晶晶的。
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醒。
是那种被什么从里面推开的睁。
眼皮“唰”地抬起来,两个瞳孔散得老大,黑漆漆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我拿手机的光凑过去,晃了晃。
瞳孔一动不动,一点收缩都没有。
眼球开始发干。
血丝一根一根地浮上来,从眼角往中间爬,像瓷器的裂纹。
过了几秒,她的眼角渗出泪来,不是哭的泪,是眼睛干急了,身体自己逼出来的水,混着血丝,顺着她的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把枕巾洇深了一小片。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烫得我手背一缩。像把手按在了滚水壶的壁上。她的汗黏在我的指腹上,又热又潮。
我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心全是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我攥着,像攥着一块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布。
这一次,我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