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捏了捏——热乎乎的,里面的东西又湿又重,像一团捂了一夜的雨云。
她夜里尿了。
尿在纸尿裤里,自己都不知道。
我松了手,指腹上似乎都沾了点潮气。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混着尿味。是她的。
她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我,迷迷糊糊地叫:“爸爸……”
“还早。”我俯下身,把被子给她拉好,“再睡会儿。”
“爸爸要走了吗?”她的声音黏黏的,从被子里漏出来。
“嗯,去上学。”我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在家乖乖的。饿了吃苹果,渴了喝牛奶。别给陌生人开门。”
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过了两秒,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指:
“爸爸早点回来。”
“放学就回来。”我把她的手指轻轻掰开,塞回被子里。
我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鼓鼓的纸尿裤,缩在妈妈的大床上,呼吸又轻又长。
我忽然想,等她醒透了,发现裤子湿漉漉的,会不会哭?
这个念头让我下面一紧。
算了。晚上回来再说。
我洗漱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房门。门缝里黑着,一点动静没有。我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响。
楼下的天刚蒙蒙亮,空气又冷又清,冻得人鼻子发酸。
路上有遛狗的大爷,狗追着我的裤脚叫了两声,被拽走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蒸笼一掀开,白汽冲天,老板娘的脸在汽里若隐若现。
包子烫嘴,我啃得急,舌头都麻了。
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下。
阿阳趴在桌上补觉,听见我坐下,抬起头,用那种刚睡醒的公鸭嗓说:“你昨晚又熬夜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嗯。”我把书包塞进桌洞。
“又打游戏?”
“嗯。”
他没再问。
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早自习的读书声嗡嗡响,我眯着眼,半睡半醒。
黑板右上角写着倒计时,一百多天。
那些数字我懒得数。
我心里有更急的事。
我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地挨过了两节课。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我随着人流下楼,站在队伍里比划。
太阳出来了,晒得后颈发烫。
我眯着眼看天,想:她这会儿,该醒了吧。
脑子里全是她——她鼓鼓的纸尿裤,她抓着我手指说“爸爸早点回来”。
还有,我出门的时候,她会不会已经醒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穿着湿透的纸尿裤,等着她的爸爸。
第三节数学课,我到底没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