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票是硬座,坐了七个小时,换乘两次大巴,最后搭上一辆敞篷农用车才到山脚。
带队的人姓周,四十来岁,脸上总挂着笑,说话慢悠悠,递烟也递得殷勤。
他让爸妈先安顿下来,说今晚歇息,明早开工。
没人注意到,夜里有三辆陌生货车悄悄驶入后院,车厢门打开,下来十几个孩子。
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不过十四,全都低头缩肩,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有时还见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被扶进来,可等她们再出来,怀里空空如也。
孩子没了,人也蔫了。
她们走路打飘,嘴唇发紫,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有个女人蹲在墙角吐了三次,吐完抹一把嘴,被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架着胳膊拖走了。
爸妈后来察觉不对,想偷偷下山,却被堵在半路。
拦路的是三个穿黑衣的男人,其中一人叼着烟,另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第三个人站在路中央。
他们没动手,只是把傅知遥往前一拽,按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
他听见爸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我们……不走了。”
妈妈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掐进他手腕皮肤里。
最后只好低头,一边装顺从,一边替他们干杂活。
他扫地,他端饭,端十碗,回来只剩八碗,剩下两碗被守卫顺手扣在自己桌上;他搬水,一天来回十七趟。
他也逃不掉,扫地、端饭、搬水,小小年纪熬成了小苦力。
直到某天,他听见两个守卫在角落嚼舌根。
“走之前得把他打包带走,外地有人等着验货呢。”
一个人笑着接话。
“这小子骨架好,养两个月就能出手。”
另一个人啐了一口。
“比上次那个白净,估计能多卖两万。”
爸妈当天晚上就红了眼。
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烟。
妈妈坐在屋里炕沿,手里攥着那枚银色发夹,来回掰开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