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低头笑了笑,神态自若。
“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毕竟那陆青并是个粗鄙武夫,学生担心他冲撞了老师。”
齐洪源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陈松,老夫近日研读古籍,忽有所感。”
“若是一个人的文章已写到了惊世骇俗的境地,却在落款处不慎沾染了一点洗不掉的污泥,你觉得,世人是会记住那文章的华美,还是会盯着那点污泥不放?”
陈松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齐洪源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玄之又玄的问题。
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
“老师,读书人立于世,求的是一个‘名’字。”
“文章再好,若是落款脏了,那便是白璧微瑕,终究会被后人诟病。”
齐洪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是吗?”
“白璧微瑕……”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陈松并未察觉到齐洪源语气的异样。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老师似乎格外感性。
有问题,莫非那陆青说了些什么?
就在陈松新生警惕之际。
齐洪源又道:“那我再问你,这次的论战,天下学子皆会聚集于此。”
“你觉得,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是这一时的胜负重要,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清誉更重要?”
陈松下意识地回答:“清誉乃是读书人的立身之本,若失了气节,即便赢了论战,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老师不必忧虑,这次论战,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保我翰林院名声不坠。”
他心中松了口气,这么看来,老师是担忧顾沧海的事。
至于陆青,若是没有证据,想来他定然是不敢在老师面前谈论自己的。
毕竟,老师这人,最在意的便是清誉一事,若陆青毫无证据便夸夸其谈,老师定然会将其赶走。
这次来访,更多的应该是试探。
否则,他若有证据,应该是直接来自己对峙才是。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齐洪源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行了,要没什么事,你且下去准备吧。”
陈松躬身退后。
“学生告退。”
当书房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
齐洪源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垮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