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骤然低落下来:“我一想到我又要麻烦你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就觉得她们说得也没错。我什么都靠着你,本来就是……”
苏砚晴轻轻叹了口气,彻底理解了她当年的决定。如果一个优秀的设计师被人提起来永远是“某某人”的“某某”,那这个设计师一定会疯掉。
设计师应该和她的作品、她的成就高度绑定,而非是她的人际关系。
程心语虽然表面上活泼开朗,但内心极为好强,被人一次次剥夺冠名权,一次次否定努力,却能一次次站起来勇敢面对,这本身就很厉害,这一点也是苏砚晴最欣赏她的一点。
她决心离开,是因为不想再依靠苏砚晴,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完全被她冠名,不想让她的光环再灼伤自己。
这很对。
苏砚晴完全理解。
苏砚晴抬手擦去她双颊的泪滴,温柔道:“程心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心语缓缓抬头,眼睛红得惹人怜惜,她喃喃道:“你说。”
“你觉得,依赖我有错吗?”
程心语不知道该怎么解答这个问题。IDC上,她被人为难,第一时间就搬出来苏砚晴,她的心理意识就想依赖她,可生活的理智告诉她,不能。
苏砚晴明白她的犹豫,她笑了笑,温声慢语,缓缓开导:“人是群居动物,依赖是本能,依赖别人并不丢人,这只能说明你是学会了借力而行。你始终都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设计师,在你这里,依赖从来不是贬义词。”
“你想脱离我,是确定自己有能力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原创设计师,这是一种很强大的自我力量,它可以帮助你在以后的人生里做出无数重要的选择。你能拥有这股力量,很棒。”
程心语听着这番话,鼻尖酸的厉害。当年她介于谣言,介于自尊心,介于苏砚晴的强大,怕自己再深陷感情会彻底迷失自己就狠心做了决定。她在融兴被压榨的时候也想过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FIy不待要来这种破地方,曾一度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已经失去了简单的评判。
她选择的不一定正确,但不至于后悔。
正如苏砚晴所说,她的决定造就了一股支撑她独立而行的自我力量。在重逢之前,她本就想攒钱做自己的品牌,如果按那样的轨迹来算,终有一日,她也会在设计场上再见苏砚晴,这和她现在定下的小目标似乎重合了。
那她耿耿于怀的依赖,不就等于想和苏砚晴堂堂正正的并肩吗?
她竟然,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程心语眼神骤然清明,她看着眼前人温柔的眉眼,心中最后一点纠结困顿也被清扫干净。她缓了口气,轻轻撒开苏砚晴的手,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猛地往后一推,然后整个人“咣当”一声跪倒在苏砚晴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头,痛哭起来。
“苏砚晴……对不起……”
“我想的太多,让你吃了好多苦……”
“以后我做什么事都会跟你好好商量……我以前不懂事,但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苏砚晴轻轻揽住她的身体,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好,以后我们一起商量。”
程心语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心结被打开的原因,她现在只想好好抱着苏砚晴,不想再和她分开。
她像个小松鼠一样扒在苏砚晴肩头抽泣着,时不时地哼哼一句:“苏砚晴。”
“嗯。”
“苏砚晴。”
“我在。”
“苏砚晴,我好想你啊。”
“……”
“我真的好想你啊,我好想来找你,可我又害怕你厌弃我、不要我……”
苏砚晴的眼眶红了,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程心语的后背,声音又轻又缓:“小笨蛋,我在你心里风评就那么差?”
闻言,程心语一阵心虚上头,她敛了敛神,微微动了动侧脸,把眼泪蹭干净后,稍微往后退了退,双手落在苏砚晴身侧,她抬头看她,眼眸被泪水洗得清亮纯粹,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掷地有声:“苏砚晴,你喜欢我。”
苏砚晴搭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顿,她似乎猜到了程心语喝酒壮胆的原因。她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程心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也喜欢你,是真心喜欢,不是协议不是暂代,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话音刚落,程心语便倾身向前,闭眼吻上了苏砚晴的唇。萦绕在齿间的红酒香气丝丝缕缕地漫入苏砚晴口腔,甜软又醉人。她热烈而急切地回应了程心语,掌心扣在她后脑,势要将这一年的空虚都向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