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振翅。
只是昂首,仰天——
“唳——!!!”
单声长鸣,清越如裂帛,直贯云霄!
云层竟被声波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金光自隙中泼洒而下,恰好笼罩白鹤王全身。它双翼霍然展开,雪羽边缘金芒流转,仿佛披上了一件流动的星河战甲。
它飞起来了。
不是掠地而起,而是垂直拔升,快如离弦之箭!转瞬已化作天幕上一点银星,继而彻底融入那道云隙金光之中,杳然无踪。
阶下,三十七只幼鹤齐齐仰颈。
第一只,喉间滚出微弱的“唳”音。
第二只,双翼微微颤抖,试图张开。
第三只……第十只……第三十七只!
三十七道稚嫩却无比执拗的唳鸣,汇成一股细流,冲向高空,虽不成调,却如春笋破土,倔强,鲜活,不可阻挡。
我望着那片被鹤唳震得簌簌落灰的云隙,忽然想起初生时,那缕微光在混沌风暴中飘摇欲灭的模样。
原来薪火传承,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迹。
它就在这一声唳鸣里,在这一道爪痕中,在少年跪地时额角渗出的血珠上,在三十七只幼鹤第一次尝试振翅时,抖落的那片绒毛里。
“师尊……”伯益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若……若有一日,鹤亦不能至呢?”
我望着他眼中映出的、正在缓缓弥合的云隙,缓缓道:“那便教人自己走。”
他浑身一震。
我转身,拾级而下。风拂过衣袍,猎猎作响。
“去吧。”我头也不回,“把‘天准台’的铜尺,借给边邑匠人。告诉他们——量地,需先量人心之宽窄;校尺,当先校信义之曲直。”
身后,鹤唳再起。
不是一声,不是三十七声。
是三百声,三千声,汇成一道横贯西陲的银色长河,奔涌向前,永不停歇。
而我的脚步,已踏入山径深处。
那里,有新的竹哨正在削制。
有新的血书,正待封筒。
有新的黎明,正于风雪尽头,悄然酝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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