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虾饺,比上次好。”
陆沉心口微微一热,低声应了句“是”。
从那以后,白疏影偶尔会在他离开前,真正尝一尝他带来的东西。
有时只动两筷子,有时会把那一小壶酒慢慢喝完。
她从不评价太多,可陆沉能感觉到,她并不排斥这些从山下带上来的烟火气。
有一回甚至难得说了一句:
“山下的东西,有些确实有意思。”
陆沉把这句话悄悄记了很久。
三个月后,韩烈的伤彻底好了。
左胸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阴天时会隐隐作痛,可人已经能正常活动,甚至能偶尔骑马出城。
他没有立刻回军中,而是在家里又多住了一段日子。
陆沉去送药的时候,他常让人在回廊上摆两碟小菜,一壶酒,叫陆沉坐下一起吃。
回廊对着韩家的内院,院里种了两株高大的梧桐,叶子到了夏天便绿成一片,风一过就沙沙作响。
石桌上通常只放简单的酱牛肉、花生米,和一壶不太烈的酒。
韩烈喝酒的样子很安静,杯子触到石面时声音极轻。
“你救我一命。”有一回他把酒杯放下,说得很直接,“这人情我记下了。”
陆沉摇头:“邻里之间,谈什么人情。”
韩烈看着他,没再争,只是又给他满上了酒。
从那以后,韩烈时不时就会来叫他。
有时是去城南的酒楼吃肉喝酒,有时是去校场看军士操练,有时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
城南的酒楼开在运河边上。
二楼临窗,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整条运河。
夏天的水位高,货船来来往往,船身被压得很低,船夫赤着上身,背脊被晒成深褐色,号子声一阵一阵荡在水面上。
岸边有人在卸货,有人在洗菜,还有老人坐在柳树下抽烟,烟雾散进热风里。
韩烈不太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喝酒,偶尔夹一筷子酱牛肉,推到陆沉面前。
夕阳落到运河对岸时,整条水面都会被染成碎金,连船帆都变成半透明的橘色。
去校场的次数更多。
校场在城北,占地极广。
四边是一人多高的土墙,墙头每隔一段就插着一面黑色的军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某种低沉的呼吸。
场中的土地被千人踩过无数次,硬得像石板,只有边缘还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的草。
中间用白灰画出长长的训练线,线与线之间极直,像用刀切过。
每天卯时一到,鼓声就会从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传来。
鼓声不急,却极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成百上千的军士按队形出列,皂色短打,腰间束带,脚上是粗布的战靴。
队列排得极齐,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用尺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