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往后余生再无楚明渊,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在他身侧,兽群对他的烦恼领会得一知半解,便尝试将自己代入其中,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被兰妃抛弃。
想到那情景,它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哀伤呜咽,充满同情地望向霜序。
看着这群被豢养得完全失去野性的家伙,雪豹恨铁不成钢。它的前爪狠狠拍击地面,又用尾巴抽打霜序的脑袋,瞳孔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属于你自己,不是被人圈养的牲畜!你有手有脚,离开他,怎么就活不下去?!”
霜序缩了缩脖子,沮丧地抱住头:“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我就好难过。”
雪豹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白气,摇了摇头,无奈地想——
真是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
——
一结束最后的变法事宜,楚明渊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慈清宫。
循着草地上的踩踏痕迹,他一路深入林荫。本以为霜序见到兽类朋友能开心一点,入目景象却令他心口一窒。
少年的双臂搂着一头黑豹,脸深深埋进皮毛,瘦削的肩头断断续续地耸动。
他显然哭了许久,已陷入一种昏沉恍惚的状态,甚至不曾察觉楚明渊的靠近。
楚明渊半跪下来,轻柔地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布满泪痕,底色是苍白的,面颊却泛起酡红,眼尾与鼻尖也都红通通的,像小萝卜。
“这是怎么了?又难受了?”楚明渊将手背探上他前额,连声问道,“我前几日离开时,你分明已经退热,为何又烧起来了?今日的药没按时喝么?”
“楚明渊……”他尚未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面孔。
不过是几日未见,他却觉得他们好似已经分别上百年。思念轰然涌上,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抱住楚明渊的脖子。
楚明渊微微一惊,顺着他的力道席地坐下。
他当即嵌入男人盘起的双腿之间,手脚并用地缠抱上去,然后再也忍不住心里委屈,崩溃地号啕大哭。
那哭声里饱含哀恸与恐惧,竟让楚明渊也一时手足无措,只能用力抱紧他,低声哄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久不回来,是我的错。”
他哽咽着摇头,双腿缠得更紧,哭得停不下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强大勇敢的人,他只是一只狐狸。
再如何努力,他也做不到潇洒地挥挥手,与楚明渊从此相忘于江湖。他只想在那个必须分离的时刻来临前,拼命抱紧楚明渊。
至于分离之后……
他不敢去想,也想不出该如何面对,唯有选择逃避。
那一日,霜序一直哭到夕阳西下,甚至哭得吐了两回。
楚明渊始终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耐心安慰。霜序一边点头,一边想到以后再无人会这般哄他,泪水愈发汹涌。
最后,他又是脱力,又有些脱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楚明渊依然没有松开他,视线垂落,定定凝视怀中少年。
他安静地蜷缩着,脸庞苍白而柔软,眉眼看起来还是那般娇嫩,仿若一枚刚刚绽开的花苞,风轻轻一吹,便会折断。
许久后,楚明渊闭上眼,嘴唇印上霜序额间,落下一个爱怜的吻。
一阵晚风拂过,带起树叶沙沙作响。楚明渊倏然抬头,穿过层叠树影,看向树林深处的一道身影。
是兰妃。
她似乎已在那里静立良久,远远注视着树下那几乎融为一体的二人,目光如霜雪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