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禾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用力点点头,最后挥手告别。
走出姨娘的小小院落又穿过九曲回廊,黎清禾本想直接回王府收拾家当,却在最后一个拐角处遇见了裴怀瑾。
他像是特意立在廊下阴影里。见她过来便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住。
“听闻妹妹后日就要启程岭南?”
黎清禾礼貌地福身:“姐夫消息灵通。”
裴怀瑾黯了黯眼神,取出一只小瓷瓶:“岭南多蚊虫,这是特从京中老字号买的防虫膏,妹妹带上吧。”
黎清禾后退一步,没有接过:
“姐夫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府中早有王爷备下的药,不必再劳烦姐夫费心费神。”
裴怀瑾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勉强扯出笑意:“王爷考虑周到,是裴某唐突了。”
他似是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苦涩地道:
“那裴某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黎清禾颔首:“承姐夫吉言。”
她从他身侧走过,干脆利落。
裴怀瑾默默看着她消失在黎府月洞门外,掌心的小瓷瓶尚带着体温,他的心却唯有一片难言的寂凉。
廊柱后头,黎清芷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她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静静地轻摇团扇。
等她去了岭南,山高水长,到底是眼不见为净了。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郡王府前车马已备,数骑护卫正拱卫在旁。
多日停留后,黎清禾早已归心似箭,京城的明争暗斗实在让她这个只会种地搞科研的应对不暇。
更何况算算日子,岭南的红薯该收第四茬了,南和庄的甘蔗若是妥当,也可以开始考虑制糖的事了。还有来京前刚规划好的水渠事宜,也需要动工了。
她的根基与牵挂到底不是在京城,而在偏远的岭南。
两人收拾妥当后正要上车,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蹄声,惊起树上栖息的雀鸟
只见一骑快马朝府门疾驰而来,上头是个面白无须的宫中太监:
“圣旨到,岭南王府接旨!”
车马队伍齐齐停下,众人跪地迎接。太监展开手中绢帛:
“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裴怀瑾才学兼优、克己勤勉,因岭南郡守一职多日空悬,特擢裴怀瑾为岭南郡守,郡王府需竭力配合交接,共理岭南事务。钦此!”
什么,新任的岭南郡守是裴怀瑾?
黎清禾不由得待在原地,眼前闪过那双总带着复杂情绪的眼。
本以为京城一别便不会再见,谁知这人竟也要去岭南,还摇身一变成了岭南郡守?往后岭南地界的田亩赋税水利,可都绕不开此人。
真真的是阴魂不散!
太监咳嗽一声,脸上堆起笑褶:“裴大人不日便将赴任,届时还需请教王爷多加照应。”
谢知珩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父皇慧眼识珠,裴大人青年才俊。本王自然好好等在岭南,全力配合。”
太监干笑两声,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翻身上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街巷重归寂静,只余马车前的马匹哧哧的响鼻。
黎清禾看见身旁的谢知珩缓缓抬起眼,仿佛要越过重重屋脊,直进望向那片金瓦朱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