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站在公寓的窗前,呼出的热气将玻璃模糊一片,汽车的尾灯渐渐消失不见。
“将军。”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夫人已经走了,需要我安排人跟着她吗?”
“不用。”哈里斯直起身,走回沙发前坐下。他从茶几上拿起那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们会做什么。跟上去没意义,只会让她更生气。”
副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他跟着哈里斯十一年了,从第五舰队到第六舰队,从波斯湾到地中海。他见过哈里斯在战场上冷静得像一台机器,也见过他在五角大楼的会议室里跟那些将军们吵架吵得面红耳赤。可他从未见过哈里斯这副模样,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将军,那个女人……”
“她叫艾琳娜。”哈里斯打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在体内扩散开一股暖意。“她有名字,不叫那个女人。”
副官沉默了片刻,“是,艾琳娜。她会不会是别人派来的?我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又恰好跟您……会不会太巧了?”
哈里斯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我查过了。她的背景很干净,父母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教授,她本人从小学习小提琴,十五岁就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去年九月来到那不勒斯进修,签证、居留、学校注册,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她的社交圈也很简单,除了音乐学院的教授和同学,就是德卢卡那个圈子里的几个人。德卢卡跟我的交情超过二十年,他不会害我。”
“可万一……”
“没有万一。”哈里斯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我也不能因为怀疑,就拒绝所有人。那样的话,我早就疯了。”
副官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敬了个礼,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哈里斯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凯瑟琳给了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让艾琳娜离开那不勒斯,离开他。否则,她会动用家族的关系网,把他的军旅生涯彻底毁掉。
肯普夫家族在五角大楼和国会山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她真的动手,别说晋升上将,他现在的位置都恐怕保不住。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一饮而尽。酒精在血液里燃烧,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说不清的寒意。
凌晨两点,公寓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艾琳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你怎么还没睡?”她走到哈里斯身边坐下。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手背时,他微微缩了一下。
“睡不着。”哈里斯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腿上,蜷缩成一团。
“凯瑟琳来过了。”他说。
艾琳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我知道。”
“你知道?”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疲惫和无奈。“她跟你说了什么?”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她让我离开你,否则……她会毁了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艾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从他怀里坐起来,走到窗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惨白的光。
“哈里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她的语调里带着悲凉,“我可以走。”
“走?”哈里斯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走到哪里去?”
“回圣彼得堡,或者去巴黎,去伦敦,去任何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重新生活。”艾琳娜转过身,看着他。“不能因为我害了你的仕途。
哈里斯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冰凉,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