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刚刚开始发白。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低沉的风噪声。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落在凌乱的床单上,那些血迹和体液的痕迹经过一夜已经干涸。
他花了大约三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他习惯性地侧头,望向身侧原本躺着人的位置,被褥平整微凉,早已没了半分人气。
心头骤然一空,孙武下意识感觉不对劲,坐起身来。
屋内寂静无声,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屋,最终定格在桌案正中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纸上。
信纸是从旅馆便签本上撕下来的,对折了一次,边缘撕得不太整齐。孙武展开信纸,上面墨迹已然干透,笔画清瘦有力,起笔收笔都干净利落。
“孙武道友,昨夜承蒙你相助,此恩我记下了。
除魔斩邪,涉阴阳、犯凶险,本是我修道之人的宿命与责任,步步皆是刀光血影,祸福难料。
你本是俗世安然之人,无修行傍身,理应安稳度日,岁岁无忧。
我身负斩魔执念与前路劫数,前路危机四伏,变数万千。
将一介普通人卷入这诡谲凶险的是非之中,拖累你沾染正邪因果,绝非正道本心所为,亦非我所愿。
故而我决意独自离去,此后山海路远,江湖辽阔,后会有期。
——天衍”
孙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大约十秒钟,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骂了一声:“靠!”
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套上,一边穿鞋一边拨通了手机里昨天才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困倦而不失恭敬的声音:“少爷?这么早——”
“刘叔,帮我查一个人。”孙武打断了他,语气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张天衍,就是昨天我让你查的那个号码的主人。把我所在这间旅馆附近的监控都查一遍,她身穿一件淡青色道袍,应该很显眼。”
张天衍:“城西有一座古墓…”
孙武想起了昨天她无意中透露的一句话。
“可以往城西那边着重寻找,尤其是看看最近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的古墓或者遗迹什么的。”孙武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刘叔在孙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孙武的父亲创业初期就开始跟随,孙武可谓是他看着长大的,但自家少爷从小沉默寡言、对家族事务从不主动过问,这几天却接连拨通他的电话,并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明白。”刘叔没有多问,这是他在孙家工作二十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二十分钟内回复您。”
电话挂断后,孙武已经穿好了鞋,他走出房间,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
他的体能一向不好,跑到二楼的时候已经开始喘气,好在这只是下楼梯,他没有停下来。
前台换了一个年轻女孩值班,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孙武的脚步声惊醒,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环卫工人的扫帚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孙武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缺德导航,开始搜索这座城市附近与“古墓”相关的关键词,结果推送的不是些博物馆就是主题密室逃脱团购卷。
他还在逐一筛选这些信息,刘叔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少爷,查到了。”刘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天衍小姐,她昨天下午购买了一张前往王平镇的长途汽车票,发车时间是今天早上五点十分。”
“王平镇?”
“对,本市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八十公里,山区里的一个小镇。当地有一个不太出名的景点叫王平原,据说是唐代一位公主的陵墓所在地,但考古价值不高,游客很少。另外……”刘叔顿了一下,“少爷,需要我派人跟您一起去吗?”
“不用。”孙武说,“帮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停在旅馆门口。五分钟之内。”
“已经在路上了。”刘叔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少爷,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