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外公不假,我能放下的恩怨,可也就这在这一会……有苏众,我放你们走,我要的东西,你们准备好,否则休怪我不仁。”
“你非要知道些什么,便去有苏……密语阁找吧,你要的……都在那里了……”
苏扈最后留下一把略显锈蚀的钥匙,盯着钥匙上剥落的雕花,涂山明自嘲道:
“一直逃避命运的……恐怕是我……逃避在妖主的使命里,不愿面对自己失去至亲的真相,被恩师当作狗畜般驯化豢养……还有……”
涂山明抬头,天色昏蒙,雪又飘下,忽地转头,笑着看向张洛和青丘月道:“还有被爱的温暖和甜蜜,妹妹,哥哥,对不起……我会弥补的。”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苏扈虽然篡得妖主位,可他做的已足够,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谶语已应验。”
涂山明拿起石凿,对着苏扈只碑刻了刻,拂去石粉,复见碑上刻道:
妖主苏扈之墓
“郎,苏扈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青丘月疑惑道。
涂山明不答,只是沉默。
心结已解,往昔便如烟,一发散去了。
苏扈说的话,足以令涂山明祭奠他,可他为何要救涂山明,已无人知,找到他们时,苏扈的脑袋已被砸成肉泥,身体嶙峋,却足以支出一片容得下涂山明蜷缩的生机。
“我知道不周山在哪了!”
涂山明一拍手,恍然大悟道。
“哪里?”
众皆问道。
“这便不急,我饿了,我要洗个澡,再大吃一顿,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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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明盯着张洛,意味深长道:“我还要好好‘睡’一觉。”
却不知不周山之所在究竟何处?此一去时,又将有何经历?
下篇
涂山明率众到达北冥,对罢有苏一众,功成将至,便将千年使命,略略松一松,一时释怀,守备俱全,便令休整二日,她只难得舒懒半日,复背着张洛,欢欢喜喜与众侍女筹谋事情去了。
却说那些侍女乃涂山远裔,虽同出涂山一脉,盖因分支庞杂,不乏一两个与涂山玉称姐道侄的大辈,牧野之乱后,涂山家人丁凋敝,诸亲血脉,便自远泽深山之中,一发聚在涂山明身边,虽一两个皆不乏道行,却因久疏修道,难做先锋智囊,体贴有余,便专服侍涂山明的起居,涂山一众,皆唤其作“姨”、“姐”、“姑”。
闲时日短,忙时天长,苏扈虽死,有苏未服,更兼元化门之威胁,如利剑高悬于顶,涂山一众只歇一日半,皆请命探不周山,涂山明只好排布众人,有条不紊,涂山众虽皆不晓得究竟,希望在前,个个奋力,一连忙活半月,连青丘月也得在天鲲上指挥调度,独闲着张洛,闷了没有打发,涂山明亦不许众妖魔与他搭话儿,青丘月亦不好相与,只把个少年圈得像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女儿,百无聊赖,只好在天鲲上之藉库里寻些典籍来看。
“哎……兀那诸经典,任它恁的浩如烟海,也教师父逼得我给全背了下来,无甚新的,只是杂记倒新奇,看两本打发时间吧……唔……《涂山皓首记三十卷》……莫非明弟的经历?……”
遂拿了首卷,便见序曰:
“盖余之平生自第一缕白发始,别亲就幼学,谢师赴族难,寻母于四洲五海,经历之事。”
“余学语之年别亲就道,至于元化门,师尊喜余,谓曰‘女儿’,赐名曰‘明’,后严厉,断余妖脉,尽抽妖筋,凡四十处,皆痛断肝肠,至于嚎啕而晕厥,自是体弱,几难化原形,虽有冷狐火,难以使用,譬如断筋而举动,不能持久,法术亦难行,白发自颐上初生。
入师门,师厚余,严慈相亲,师徒母女相爱,然诸师兄姐甚凉薄,数见欺,余虽强记,奈何体弱,法门不行,师以磅礴法力济之,摧心胆,至于咳血,凡数十年,白发生于两鬓,终以抟炼见长,凭于法宝外物,终差强以无厄进,幸得友,曰“常子安”,莫呼洛迦之属。
余修近百年,族蒙难,众奔以父死母失告,一夜白发丛生,欲赴,师不许,忍走山门,至于牧野,血茫茫而无亲,死浩浩而无生,伯,父,叔,兄,弟皆死,祖母与侄孤零,脑后生白发数丛,誓复仇。
……
余聚涂山之众,发掘天鲲,其心已毁,遂去青丘求殖金之苗,填作天鲲之心,不许,青丘月,青丘家主石之独女,体贴温柔,余甚爱之,求婚姻于青丘,遂许,得殖金之苗,然余身错,颠沛奔赴,终不能与厮守,又因负心,一夜半数之发如雪。
……”
首卷之上,盖如是,后二十九卷,皆备述历险之故事,多离少合,无数遗憾,只好坚忍,张洛读之,心甚不忍,少时释卷,不禁叹道:
“不管怎么说,结果好就好……只是……满头白发,能随一朝好梦而忘了吗?”
涂山明自那日回了天鲲便不许张洛再进闺房,只在外屋里与他多烧香炭,横榻而睡,一日三餐,却极丰盛滋补,间加两顿小食,晨昏之际,复有奇丸异丹,就茶服下,便觉满口香气,周身发热一阵,丹田略略涨,消食之际,躺在榻上,抓了抓肚腹,不禁叹道:
“又吃撑了……最近吃得太好,肚子都鼓了……明弟如何不同我一起吃?难道你不饿?”
“吃……当然要吃……”
涂山明饶有兴致看张洛尽享杯盘,半晌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也饿极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