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说什么?谁……谁是野种?”
陈鸿儒警惕地扫视了周围,确认无人,才俯下身,凑近陈继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积压多年的刻骨恨意和一种病态的宣泄:
“还能有谁?陈砚山!那个贱婢生的杂种!他根本就不是陈家的血脉!”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陈继文混沌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瞬间忘记了恐惧和屈辱,只剩下巨大的震惊:
“什……什么?!不可能!他……他是小叔!是祖父……”
“住口!”陈鸿儒猛地捂住陈继文的嘴,眼神凶狠,“什么小叔?!他也配?!”
他松开手,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说道:
“当年……你祖父……就是那个老糊涂!在外面招惹了一个下九流的江湖卖艺女!那女人怀了野种,找上门来!
为了遮掩丑事,为了陈家的‘清誉’,才把那女人收房做了姨娘!陈砚山,就是那个野种!他身上流的,是肮脏的江湖人的血!根本不是我陈家的骨血!”
陈继文彻底呆住了,如同泥塑木雕。陈砚山……不是陈家的种?他是祖父和一个低贱卖艺女生的野种?!这颠覆性的真相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陈鸿儒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我从小就知道他是个野种!一个玷污陈家血脉的耻辱!他和他那个贱婢娘,就不该活着!更不该留在陈家碍眼!”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陈继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要将这恨意刻进儿子的骨髓:“那个贱婢!仗着生了儿子,就妄想爬上枝头!哼!她也配?!
我不过略施小计……让她‘病’得重了些,再让大夫开的药‘温和’些……省得她痛苦太久……呵,寒冬腊月,旧病复发,没熬过三天,就干干净净地‘走’了!省心!”
陈继文听着父亲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语气描述如何害死一个无辜的女人,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
他看着父亲那张曾经温文尔雅、此刻却扭曲狰狞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诗礼传家”、温润如玉的父亲吗?
“至于那个野种……”陈鸿儒的眼神更加阴鸷,“他从小就碍眼!那双眼睛,像极了他那个下贱的娘!看人的时候,阴沉沉的,像条毒蛇!
他十五岁那年,我看中了他娘留给他的那块破玉,他竟敢不给!一个野种,也配拥有东西?!”
陈继文猛地想起记忆里……
“所以……那砚台……”陈继文的声音干涩颤抖。
“当然是我放的!”陈鸿儒冷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病态的得意。
“一个野种的话,谁会信?老太爷最重规矩,最恨家贼!我不过是……替陈家清理门户罢了!
那顿家法,打得好!打得解气!可惜……没直接打死他!让他像条野狗一样被赶了出去!我本以为他会死在外面,骨头渣子都被野狗啃了!
没想到……这个孽障!命这么硬!竟然……竟然爬回来了!还带着枪!带着兵!”
陈鸿儒说到最后,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供桌上那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尤其是属于他父亲的那一块,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疯狂:
“他回来……是来报仇的!是来毁掉陈家的!那个苏绣娘……就是他手里最脏、最毒的刀!他要用那个秦淮河畔的贱妓,来羞辱我!羞辱你!羞辱陈家百年清誉!
他要让那个野种的名字,和那个贱妓一起,永远刻在陈家的宗谱上!让列祖列宗看着!让全天下人看着!这是他最狠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