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都会在书房等他们,听他们讲当日的见闻,看他们写的感悟。
方孝孺第一天的感悟里还带著浓浓的书生气:“农事艰辛,方知盘中餐来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他的文章已经变成:“隱田不查,税制不改,民无寧日。”
解縉的进步更快,这孩子本就灵慧,此次进京又经歷了流浪之苦,对民生有更深的体会。
他写的感悟往往一针见血:“户部帐册如镜,照出豪强贪吏嘴脸。不改制,镜终將破。”
朱十八每晚看他们的感悟,心中欣慰。
这两个歷史上留名的人物,果然都不是庸才。
方孝孺虽然起初有些迂腐,但他肯学肯想。
解縉则一点就通,触类旁通。
更让朱十八惊讶的还是方孝孺的变化。
他本以为这个歷史上寧折不弯的硬骨头会很难接受新理念,但没想到方孝孺不仅接受了,还在快速消化吸收。
第九天晚上,方孝孺在感悟中写道:
“九日体验,胜读十年书。以往读圣贤言民生,如雾里看花。今亲歷农事、核帐、从军,方知治国非空谈义理,需脚踏实地。知行合一,诚不欺我。”
朱十八看到这句,笑了。
这榆木疙瘩,终於开窍了。
第九日傍晚,宋濂来到兴国公府。
他是来接方孝孺去大本堂报到的。
虽然朱十八说让方孝孺住在府里,但宋濂觉得总该让弟子正式入个职。
当方孝孺和解縉从后院走出来时,宋濂愣住了。
不过九天时间,这两个孩子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首当其衝的就是,这俩娃晒黑了,手上也有了层薄茧,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方孝孺眼里是纯粹的读书人的清高,现在多了些沉静和篤定,解縉则更加灵动自信。
“先生。”方孝孺和解縉一同上前行礼。
宋濂打量著方孝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性子耿直的弟子。
眼前的方孝孺依然有风骨,但不再是一碰就折的刚硬,而是一种有韧性的坚定。
“孝孺,你……”宋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十八从书房走出来,笑道:“宋先生来了?正好,一起用饭吧。吃完饭,咱们聊聊大本堂的事。”
饭桌上,宋濂忍不住问起这九天的经歷。
方孝孺一一道来,从最初下田时的窘迫,到核帐时的震惊,再到军营操练的辛苦,说到最后,他郑重道:
“先生,学生以往读书,总以为治国只需明圣贤之道。这九日方知,若不知农人如何耕作,不知税吏如何收赋,不知將士如何戍边,纵有满腹经纶,也是纸上谈兵。”
宋濂听得心潮澎湃,转向朱十八深深一揖:“兴国公调教有方,老臣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