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哉!妙哉!”
李道玄双手枕在脑后,闭著眼睛,顺著那椅子的弧度微微摇晃著身子,嘴里慢悠悠地吐出几句带有出尘道韵的散诗。
躺在一旁的武昭盈依旧闭著凤眸,听到他这故作高深的念叨,隱藏在面纱下的红唇忍不住微微翘起,无声地笑了
然而,这份难得的世外高人意境,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没能维持住。
“咕咚~咕咚~”
平静如镜的翡翠湖面上,那根斑竹竿尽头,歪歪扭扭的羽毛浮漂毫无徵兆地猛地往下沉了沉,盪开了一圈圈波纹。
原本闭目养神的李道玄那双法眼倏然睁开,一骨碌从弯椅上弹了起来:
“嚯!上鱼了!!”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一步迈到栈道边缘,运劲於臂,大手扣住竹竿猛地往上一拽!
哗啦!
伴隨著一记清脆的水花破空声,一条约三四斤、通体泛著红白相间的肥美鯽鱼,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隨后“啪嗒”一声,落在了湿润的木质栈道上,正甩著尾巴疯狂扑腾。
“哦哟!这鱼当真是不小啊!”
李道玄当即蹲下身,一把按住那条肥美的红白鯽鱼,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缝,满脸財迷相地嘀咕道:
“哎呀!今儿晚上有口福了!”
武昭盈缓缓睁开一双清澈的凤眸。
她微微侧过头,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这个毫无天师架子、正因为钓到一条鱼就乐得满脸笑容、甚至开始擦口水的年轻道士。
“看见没?!”
李道玄將那条活蹦乱跳的红白鯽鱼高高提了起来,衝著弯椅上的武昭盈极其骄傲、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地炫耀道:
“我刚说什么来著?”
“愿者——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嘛!”
“这就是天意,说明我的道法已经到了万物共鸣的境界!”
武昭盈静静地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臭屁模样,好看的凤眸微微流转,忍不住轻轻挑了挑黛眉,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调侃,幽幽开口道:
“你那鉤上连鱼饵都没有,这鱼……怕不是条傻鱼吧?”
武昭盈撑著下巴,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弯曲:
“若非脑子不好使,天底下哪有这般自投罗网、硬生生自己往空鉤上撞的道理?”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李道玄脸色瞬间一僵。
他低头瞅了瞅草绳上那条確实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鯽鱼,又抬头看了看一脸促狭的大昭女帝,老脸有些掛不住地撇了撇嘴,有些气急败坏地嘟囔道:
“胡说!”
“这叫灵鱼识真仙!”
“武姑娘,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我的钓技,嫉妒使人丑陋啊我跟你讲……”
面对李道玄那气急败坏的碎碎念,武昭盈只是有些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再继续出言打击他。
隨后,李道玄手脚麻利地用草绳將那条红白鯽鱼穿好,顺手掛在栈道旁的木桩上,让它在湖水里继续扑腾著保持鲜活。
他再手臂一挥,將斑竹鱼竿“咻——”的一声拋向了湖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了自己的那把弯椅上,闭上眼,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一摇一晃,继续享受他那有些无赖的咸鱼时光。
武昭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並排的椅子上,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睛没有去看湖面,而是微微侧过头,静静地凝视著身侧这个呼吸匀称、闭目养神的年轻道士。
在这片没有任何算计、没有江山重担的隱世湖畔,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昭女帝,眼神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冷血与威严,多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平静与真诚。
她微微抿了抿红唇,终於轻声开口:
“李道玄。”
李道玄没睁眼,身子依旧顺著弯椅慢悠悠地摇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