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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秘密一会下（第2页）

载不理我，依然十分专注，“大清的钟全是坏的，我得好好修修！”

载穿了件紫黑色旧皮袄，领口是一圈儿灰白相间的小短毛，微微现出他那白皙的项子，却丝毫不见皇家的气韵。

我瞥了一眼一边搁着的一碗冷透的中药，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背，“皇上，日子总得一天天的过。急不得！别伤了身子！”

“小靖，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把它倒了！”载满不在乎地叹了一声，“我试过很多次，喝得越多，身体越坏！”

“祖宗！听表哥话！你就相信……”我当然要拼命劝他相信太医，但是载霍然转身站了起来，死盯着我，打断我道：“小靖，谁也我也不相信，但我信你！你告诉我，太后找你去东暖阁，为了什么？”

“太后要康先生、梁先生还有孙逸仙的命！”

载沉着脸，看定了我，眼里的涟漪更加明显，“你会保他们，对不对？”

“不会。”我坚定地答道：“我希望老天爷开眼，让我遇上那个姓康的。我要抓他回来，跟太后换你的自由！”

载冷笑一声，眼泪却挣脱了他的控制，缓缓滑落下来，他也伸手扣住我的肩，“不能！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终于还是让我想明白了！表哥！你不明白！无论有没有戊戌的事，我都是注定要失势的！她所需要的，只是最后的一个借口而已！”

我泪眼模糊，轻声道：“您当初就不该轻信那围园子的奏稿！”

“表哥！”载情绪激烈，双眼蹿出火苗般灼热的光，语气也急促了，“连你也这样看我！表哥，我告诉你实话，你会信吗？”

我道：“我若不信皇上，今晚何苦冒着死罪来呢？”

载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呢喃似的低语道：“其实，康先生的主意，我根本就一无所知！”

这下我真的迷惑了，我急忙问道：“那稿子我已经见过。可您既然没见过，当年您为什么一口咬定说您‘知道’呢？！”

载道：“康南海如此冒进，我要看到了，一定会阻止他的！可是那奏稿晚了一步，递上来的时候，太后已经进宫，什么都不让我沾手……”

“我知道了！”我一冲动，话就脱口而出，“您根本就没时间见到那份奏稿，您之所以说‘知道’就是为了分散太后的怒火，根本就是想救康有为！”

这次我真的激动了，不顾他的反应，我径自喊道：“康有为，康有为！他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是因为他，您才被太后害成这个样子……”

“我也没有想到……我以为只要我把罪责承担下来，太后念及我以往的孝顺，总有一天会原谅我。到时候，也会原谅……”载的脸上已是泪痕狼藉，但新的泪水依旧不停地涌出眼眶，他的声音低沉宛如呓语：“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狠！连一条活路都没留给五儿啊！”

他的眼神又涣散开去，直愣愣地穿过那架明黄纱屏，望着内室的方向不动。我的口吻已经变成恳求了，缓缓劝他：“皇上，您就喝了吧……珍小主在天之灵也不愿看见您这个样子！”

载停了许久，方才一把抓过我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喝完，忽然猛地一抬手，把碗摔了个粉碎！

我吓得不轻，倒退了几步。载好像略为纾解，这才正色看着我说道：“表哥！你一定要保住他，保住他们，连那个孙先生也一定要保住！他们都是人才，以后……”

我心里也有些不服，叹道：“若我保了他们，恐怕我的性命就不保了……”

没料到载这回反应十分激烈，他立刻打断我道：“表哥只要尽力就好了！千万不要太执着！你尽了力，我不会怪你的！”说着，他的眼中现出无限的惋惜，眼光从我脸上扫过，又落在那架屏风上，“立山大人因为送我一架屏风御寒，就被太后借庚子之乱处死……表哥！去的人太多了！我只求你尽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愚忠的思想，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我舍身忘死的为他办差，然而载却吝啬于说一个“谢”字，理由很简单：“我们是亲表兄弟。”

转眼我与李顺安二更的约定将近，而沈爷也不约而同地催促我离去，我只得辞了载，走出殿外，渡水前行，我心中的隐痛，如同此时暮色里层叠的乱云，一丝一缕，无法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