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张开嘴,只是用嘴唇沿着踝骨的轮廓慢慢描画。
她发出了一点声音——不是词语,也不是啜泣——更像是喉咙深处某个很小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丝细微的气流,像是一个即将成型的音节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扼杀了。
他抬起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咬着下唇——他看到她下唇上有一排泛白的齿痕。她依然没有在看他。
他——他可以继续。但他没有。
他松开了她的脚,站起来。
那件事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地预见到了这一点,甚至做了准备——他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大概猜到了结束的方式。
但即便如此,真的发生时,还是比预想的更彻底——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刻,像一面墙轰然倒塌。
她说完,站起来,赤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弯腰捡起被脱下的白袜,低头套上——动作很快,不像脱的时候那样慢,几乎带着某种急迫。
然后她穿上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他发现她系鞋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她系得很利落、很整齐,和他印象中她做事的方式完全一致——不,比他印象中更用力,好像那个蝴蝶结如果打得不够稳,她就会碎成一地。
然后她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过书包,背好,走到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时,停了一下。
“下周三。”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不是那种压出来的平,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平。
“同样时间。”
然后她打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她走进那片光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空教室里,站在逐渐暗淡的橘红色光线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洗衣粉、体温、白袜脱下时带出的温热气息。
那几道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柱正在随时间推移而缓缓偏转角度,空气中的灰尘依然在那几道光里翻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触碰过她脚背的手。
他的手指在光线里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沾上什么,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
但他仍然盯着它,好像它已经不是他的手了一样。
他握紧那只手。
他本该感到满足。
报复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她服从了——她虽然嘴上强硬,但她依然在下周三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摧毁她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跪下来——不是让她跪在他面前,仅仅是让她意识到,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可以被掌控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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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阵深沉的、无法驱散的恶心。
不是因为厌恶——恰恰相反,他恶心正是因为他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感到了某种不该感到的东西。
在那一刻,他确实想要更多——不仅仅是为了报复。
这种认知像一颗带倒钩的子弹,嵌在他意识的软组织中,不但无法取出,而且每动一下都会被提醒它的存在。
可他还能做什么呢?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已经走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