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恶心,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的荒谬感。
肖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所有的欲望和快感,在与裴冉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对视的刹那,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丑陋、最肮脏、最变态的一面,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被她撞了个正着。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上的牛奶还在无声地流淌。
过了许久,久到肖诺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裴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刚才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诺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破碎和难以置信的眼睛,知道任何的谎言和狡辩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一股巨大的、想要彻底毁灭自己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像是要吐尽肺里所有的空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绝望,“我……可能真的有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和恶心的词。
“我……可能是个绿帽癖。”
裴冉脸上的震惊和恶心,慢慢褪去,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她看着肖诺,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说,”肖诺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片割自己的喉咙,“我可能有病。看到你……被蒋卓那样抱着,我……我感觉到了快感。”
他选择了最残忍的坦白。谎言已经没有意义,他只想用这把刀,把自己剖开,让她看个清楚。
肖诺的那句自我审判,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一把早已腐朽的锁。它没有打开任何门,只是在转动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濒临崩溃的声响。
裴冉站在门口,世界的色彩和声音仿佛都已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绿帽癖。
她甚至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她能从肖诺那绝望的语气和自我厌恶的表情中,感受到一种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
她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感到愤怒。
那一瞬间,一种铺天盖地的、酸楚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
她看到了入职第一天,那个在技术部角落里,默默啃着厚厚手册的肖诺。
她看到了在市场部,他坐在自己身边,用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为她构建出起死回生的数据模型时,那专注而自信的侧脸。
她看到了在温泉山庄,他用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让蒋卓在众人面前出糗,又在狼人杀的游戏里,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为她解围。
她想起了他在KTV团建上唱的那首跑调的摇滚,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无声的呐喊。
她想起了他在天台上,用那双并不算强壮的手臂,死死勒住蒋卓时,眼神里那坚毅的决绝。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
他努力地改变,努力地走出那个属于自己的、安全的壳,努力地变成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一个人,默默地对抗着蒋卓,对抗着流言蜚语,对抗着他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是她。
是她在KTV里,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和蒋卓拍下了那张亲密的合照。
是她在蒋卓的糖衣炮弹下,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动摇和享受。
是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旗帜鲜明地、彻底地划清界限。
她让他没有了安全感。
她亲手把他,推进了这个充满猜忌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他嘴里说的那些胡话,他所有的变态和不正常,都是被自己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