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位圣者对龙气有兴趣,所以第一次消去龙气时进行了隔空接触,估计用空间涟漪偷了些许,难怪他能如此顺利地消解龙气,肯定结合怨蟒气推演了龙气性质。”
“既然对龙气有兴趣,那作为不纯龙气的怨蟒气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在乱合谷提炼怨蟒气,而且快结束了!”
“等等,提炼了如此巨量的怨蟒气……半个时辰不到?”
“这是何等大能?!”
思及此处,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已顾不得指挥苍龙军,全数神念直往凤玉镯中灌去:“苍龙关最高战令,请国师大人即刻出关,于乱合谷降下四九重劫!重复一遍,苍龙关最高战令,请国师大人即刻出关,于乱合谷降下四九重劫!”
……
乱合谷。
“不算太蠢。”玄面人聆听着滚滚雷云,轻轻扶了扶面具,继续自言自语道,“但不够强。”
他站起身,身后的高背椅自行消散,清寒的死气流散在地,在那一瞬碾碎光的轨迹,如繁花般开遍北境,肆无忌惮地灼烁、绽放,所及之处尽作冥域,山峰于此中颤抖,大地亦在匍匐。
脚踏这阴寒的中心,玄面人悠然抬头,他看见苍穹怒号,看见劫云鼓荡,倾盆大雨缀成乱麻的线,一道道云罅弥合复裂,隐隐漏出耀目的雷光,银蛇蜿蜒着穿刺云层,游弋在钧天与尽头。
快了,近了,第一道劫雷就要落下,随后是千百道,亿万道,这是位面在彰显权与威,它也如苍穹咆哮,它要遵循子嗣的引导,永无止境地加诸劫难,降下四九重劫摧残恶客,直至这魂灰飞烟灭,直至这流淌着罪欲的魂灰飞烟灭!
一声炸鸣吹响了号角,万千狂雷冲开云层,纵横于天地,切割着天地,照出一片茫茫光景。
这劫雷是何等明亮,顷刻吞没了那袭黑衣,将峰峦稀木映成剪影。
光与影黑白分明,黑是永恒的,白却越来越亮,怒雷奔霆交织熔铸,仿若地上大日,将北地的一切灼穿。
“逝。”可玄面人的声音穿透了雷群,如此的平淡,听来又是如此不屑,这本是痴人妄语,却无人敢反驳。
死气比汪洋更浩瀚,却也谨遵他的指令,一切的阴郁席卷向天,只道是摧枯拉朽,一息磨灭雷劫,一息驱散黑蜧,不休风而止潦雨,留个晴朗人间照鬼蜮。
这天上地下,光怪陆离,唯有南边剩了抹劫云,正做那困兽之举,吞吐着微弱的电光,迟迟不肯俯首。
玄面人看得不快,一个响指打去,却是番株连九族,连白云也一道消了。
“凑合。”他如是道。
平静的讥嘲回荡在寂静的白地,却等来了回音。
“已经很强了,我的主。”
一扇虚空门户在旁侧打开,跨出淡棕色的皮靴,黑色的长袍在上方摇曳,护住来人的每一处肢体,就连面部也藏在兜帽的影子里,只能从窈窕的身形看出性别。
虽然和玄面人一样不露容貌,她的声音却颇有魅力,慵懒而闲适,不像玄面人那般机械冷淡,甚至带了几分非母语的生涩。
“莫娜,你来了。”玄面人侧头看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面具落入来人帽影,身上也多了几分松懈,“中原语说得很好。”
来人——莫娜——浅笑一声:“全是仰仗魔法,主人要不是伤了灵魂,肯定学得比我还快。”
玄面人摆了摆手,截下话头:“别提这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和璇奴她们的信息有出入吗?”
莫娜摇了摇头,偶然泄出几丝棕色秀发,她轻声否决:“基本一致——包括九世混沌的部分,这部分不仅蛮族不了解,玄汉也知之甚少。”
“还爱用成语,你倒让我想起一个人。”玄面人摊手耸肩,竟做出无奈般的莞尔状。
“丹凤公主?”莫娜似乎也看过那几次窥视,转瞬便明了,而后把言谈拉回正轨,“您钦定的女奴到床上再聊,我继续说九世混沌。虽说此界修士对其知之甚少,但有一点是大修公认的——梁末年间,本土真仙封锁了整个位面,彻底断绝了和其他位面的交流。我想您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这里太迷人了。”玄面人遥望着远方的天山,似乎要将苍龙关看透,乃至一览中原与南海,他如此感慨道。
“是啊,”莫娜长吁口气,“这个位面的一切源自法则,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本土修士不需要调和法则便能进阶,简直是完美的养兵殖民地,没想到真有这种事,难怪被称作玄元界。”
“有利有弊。”玄面人给她泼了盆冷水,操起另一口语言,“正因为身躯与神魂无比纯净,他们不需要调和法则,也不会被神眷排斥。”
“同为主位面,艾瑟琉蒙的神眷者万中无一,玄元修士却有近三成的修士身负神通,甚至找不到没有神通的大修,无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他们的神通持有率都太高了。”
“正因如此,他们往往痴迷于挖掘神通,希望靠神通抬动修为,这当然没错,甚至比理解法则更快,而神通本身也足够迷人。”
“即便闭锁位面上千年,与诸世共识完全脱轨,玄元修士的正面战力也冠绝二十八个主位面,但这是有代价的。不去详解法则,他们便没有圣域,圣域对应这里的四品,但几个玄元四品有圣域,能释放基础圣域的大修都少见。大修皆负神通,说起来好听,但要是没有神通撑着,他们有九成会止步四品,到达高境界后,缺乏对法则的理解是最致命的。”
莫娜侍立在测,默默听完这番长篇大论,而后也换成这门语言:“罗伯特先生,劳烦你帮他分析了。”
玄面人的音调上扬八度:“他的伤你也知道,刚刚又吸了那玩意儿,暂时由我们替他思考吧。”
莫娜塞回漏出的秀发,语气染上几分悲意,转而对玄面人说:“您要忍不住了。”
玄面人点点头,却没有换成他们的语言,还是那口机械的中原语:“吸的浊欲太多了,昨天还被璇奴设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