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金刀收入虚空,可汗裙袍复归平静,瑱玉璇屏息凝神,一颗宇道幼芽在身前萌发,又骤然扩增万万亿倍,两尊金身还未活化便被收入其中,她的身影也变得若有若无。
【荒野】,瑱玉璇的神通之一,也是【荒原神女】这个尊号的由来。
远方的妙龄少女停下身形,看着此方空间向自己蔓延,樱唇轻颤、呢喃有声:“在敌方主场展开空间神通,纵然你有可汗金刀相助,又能撑到几时?”
言罢,她便坐观【荒野】向自己涌来,素手中隐隐有只紫黑雀鸟在张翅拍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她注定不能如愿,一声气爆巨响引她侧头看去,来不及反应就挨了记罡气重拳,被轰出神通的吸摄范围。
可汗冥骸。
瑱玉璇瞪大琉璃眼,正欲张口询问,却见他朝自己咧嘴一笑,不知被多少武学法术摧残过的嘴角已看不出原样,只有枯黄牙根外的肌肉扯了扯。
她一时哑然,神通却已至极点,这声疑惑便只能含泪憋回肚里:“我是遗腹子,你……还活着?”
那妙龄少女稳住阵脚后没有回击,而是理了理身上的黑纱衫裙,一双娇嫩赤足收回间色裙摆,这才正视起可汗冥骸。
“【影姝】影枝雀,向前辈请招。”她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又如夏日树荫,入耳后神清气爽、畅快非常。
“小娘们倒是挺有礼貌,【狂蛮】无名氏。”可汗冥骸扭了扭雄壮脖颈,他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嘶嗬嘶嗬的听着粗哑,却有股藏不住的野性。
“无名氏?原来老可汗真的没有名字。”狂蛮可汗身后飞来另一位大宗师,那是位麻衣剑客,头戴宽大斗笠,相貌平平无奇,看着有六七十岁,气息内敛沉稳。
狂蛮可汗向后撇了一眼,不发只言片语,连冷笑都欠奉。
那剑客也不恼,自顾自接道:“鄙人【尘剑】苏方尽,和影小姐一同请可汗赐教。”
狂蛮可汗仍未回头,随手抬起掌中重刃,掠过影枝雀的面门,指向东南方向:“再等两个人。”
影枝雀努起唇瓣,犹豫片刻后应道:“行吧。”
而后又小声嘟囔着:“四打一啊。”
狂蛮可汗见眼下无事,便顶着龙气放出神念,向下方战场扫去:他的老部属仍在奋战,但终究是英雄迟暮,已再度被苍龙军压制,眼看是凶多吉少。
他松懈尽消、须发皆张,当即在心中怒吼:“你个松屁眼在干什么!你不是能吃龙气吗,快库煞的吞啊!天狼重骑可以死,但不能死得窝囊,死得库煞的像条蛆!”
“证明你的价值。”玄面人的情绪没有起伏,神念还是那般平淡。
“好,你等着!别让我在幽冥见到你!”狂蛮可汗咬牙切齿,手甲向下翻卷,和那柄九尺重刃焊在一起,炽热至极的蒸汽从喉管喷出,甚至灼伤了无皮死肉。
伤势虽可怖,这粗野男人却愈加张狂,在冥马头上搓揉几把,力道蛮横不说,还接着口污言秽语:“小畜生,再跟老子耍一把。”
那冥马也不是软种,当即跺了跺蹄子,作势将他往地上甩。
狂蛮可汗大笑一阵,粗壮小腿蹬牢铁镫,反手又摁马头,一身狂气愈发澎湃,直往尸身里灌。
“这是!”他身后的麻衣老人瞪大眼睛,只见那冥马长嘶一声,身上龙气被那狂气压至谷底,原先衰微的冥骸护力即刻发功,全身上下八十五道伤势恢复如初。
“原来狂蛮尊上生前已达此等境界,竟能将【化外之民】分予他人,要不是无法独抗万千龙气,当年的尊上怕是能一军败玄汉。”
一袭凉风拂面吹来,不疾不徐,掺杂着浓郁水气,却不携分毫寒意,又不显其主温柔,真是张奇异的名帖。
来人正是敖春殇,她还是那身素蓝裙裳,身边跟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修,两人停在影枝雀身侧,距可汗冥骸十丈之遥。
可汗冥骸放出神念,单单罩向敖春殇,这位【沧海龙女】亦将神念扫向可汗冥骸,两人相互试探了片刻。
可汗冥骸试探之余,还往那轻纱下的玉腿瞥了一眼,嘴上也不干不净:“你这爪子不错,要不是我死了,嚯,我定要尝尝。”
敖春殇面色如常,素白轻纱暗自交叠几分,澹然回道:“可汗能以一敌四?”
可汗冥骸放声狂笑一阵,续上话语:“那小妞和你身旁的天师倒有几分天赋,但底子太浅,至于后头那条老狗,呵,再摇万年尾巴也是下锅的命。”
“至于你——”他傲然看向敖春殇,“你脑门是顶着那玩意儿,但你以为你是祂?”
敖春殇摇摇螓首:“我虽比不上父皇,但您也不是昔日的女蒙至强者,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手下见真章。”
话落,她御空向前,柔荑共持一杆碧色冰枪,额间法印放出蔚蓝光彩,声声龙吟自喉腔散出,身后接引着磅礴龙气,竟已是全力以赴之象。
后方的三人也不甘示弱。
影枝雀手中的紫黑鸟雀愈发凝实,数百道晦暗气息如触手挥舞,从超凡层面缠向可汗冥骸;洛天师掬起一捧清水,双手举过头顶,兀自咏唱着无声的歌;苏方尽驼背颔首,神色隐在斗笠下,干枯的左手拔出腰间长剑,那长剑布满灰尘,此刻却缭绕着无穷剑气。
可汗冥骸拉紧缰绳,尸肉发出搅榨般的响动,策马便向四人奔来。
他劈下朴实无华的一刀,不含真气,也不迅疾,没有目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