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偏殿——偏殿门口有那个卖票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她冲进来——冲锋衣袖子上一片血、手上也有血、脸上有一道青色苔痕、头发全部散了——老太太把手里掰了一半的旺旺雪饼放下了。
嘴张着——那半块饼还在舌头上,没咽。
“——大姐你——”
“报警。求求你——”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在嗓子眼里碎成了两截。
她两只手撑在老太太的木桌上——手还在抖。
桌上的铁皮功德箱被她撑了一下——里面零星的硬币互相撞了一下——叮当。
老太太没动。
她看着杨仪敏——又看向殿门外。
瘦长脸没有追过来。
然后老太太慢慢地把嘴里的雪饼咽下去——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桌上那部老旧的红色座机电话。
话筒的外壳已经泛黄了——话筒线用透明胶带缠了两道。
她拨了三个数字——110。
“喂——”老太太的声音很平。
“莲花寺——后殿——有个男的——”她顿了顿。
看了一眼杨仪敏。
杨仪敏在发抖——两只手互相握着,右手上的血在左手指上被碾成了一片淡红色的膜。
老太太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把桌上那袋旺旺雪饼往杨仪敏的方向推了一截。
没说话。
电话那头——接警的女人声音稳定到近乎冷漠。
老太太报了地址——"栖壤镇莲花寺,旧殿台基"。
电话挂了。
老太太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话筒磕在机座上——啪——塑料壳裂了一道缝。
她没在意。
“派出所到了要一会儿。”老太太说。
然后重新把雪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嘴里慢慢嚼了。
杨仪敏站在木桌旁边——腿在发抖。
不是冷。
是刚才顶出去的那个膝盖——髌骨在撞到他裆部时也承受了一个反冲力,现在膝盖骨里在隐隐发酸。
她把右手按在膝盖上——掌心把膝盖骨往下压。
血被按在了她自己牛仔裤的膝头——一片暗红色的指印。
派出所的人到了。
一辆白色面包车——侧面喷着"公安"两个蓝字。
车上下来两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和一个年轻的。
老警察把现场看了一下——石佛脚下的血迹、挣扎的痕迹。
他把杨仪敏叫到了旁边——问了她名字和地址。
问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的搭档在旧殿台基另一头找到了瘦长脸——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