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柜两米出头,松木打的,柜门雕著並蒂莲花样,花茎弯弯绕绕,连花瓣的脉络都刻得清清楚楚。
四把槐木椅子在八仙桌四边摆得整整齐齐。
枣木双人床最显眼,床头板的木纹像流水,也是並蒂莲的浮雕。
梳妆檯上镶著一面方镜,镜框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台面还带三个小抽屉,搁雪花膏和梳子正合適。
赵志军上前把衣柜门扇开合了几次,又蹲下摸了摸床腿的榫卯,连连点头。
检查完家具,他从內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出尾款递过去:“美玲姐,你点点。”
林美玲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数到一半停了一下,重新数,然后点头:“对著呢。”
陈建国站在旁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陈母倒是笑呵呵地跟赵志军客套了几句。
说陈萍又长高了,说铺子最近活多不多,赵志军一一应著,心里却觉得这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美玲的眼睛红红的,建国哥站在旁边眼神躲闪,陈母脸上的笑也像是硬掛上去的。
他不方便多待,说了几句便告辞。
回到国强饭店,灶台上正忙。
林国强在炒鱼香肉丝,锅铲在铁锅里翻飞,油烟气里夹著豆瓣酱的咸香。
赵志军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噔噔噔地响,切了几根黄瓜,又停下。
“三姐夫。”
“嗯?”
“我刚才去木匠铺结尾款,美玲姐和建国哥……好像在吵架。”
林国强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美玲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建国哥的妈也在,坐著不走。”赵志军斟酌著措辞,“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僵著,建国哥站在旁边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
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
“知道了。”
林国强没再多说,但心里记下了。
美玲不是那种会跟人吵嘴的性子,她要是红眼睛,一定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吵架外人不好插手。
可要是陈建国敢做对不起美玲的事,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
夜里,木匠铺后院。
陈萍在里屋小床上睡熟了,手里还攥著半块饼乾,饼乾渣掉在枕巾上。
林美玲把闺女的手塞进被子里,饼乾轻轻抽走。
闺女嘴里含含糊糊念叨了一句梦话,翻个身,又睡沉了。
陈建国洗完澡进来,头髮上还滴著水,蓝布裤衩系得松松垮垮,肩上搭条白毛巾。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林美玲在床边叠陈萍明天要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