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拿到纸巾,她的身体重心猛地往右后方倒了一下。
她的后背,直直地朝着我的胸口撞了过来。
就在距离我的衣服面料大概只有一厘米的极其危险的距离上,她停住了。
没有真的撞上来。
但那一厘米的缝隙里,瞬间灌满了她身上立白洗洁精的柠檬味,以及混合在她颈窝里那种极淡的、偏甜的香水味。
她扯下两张厨房纸,一边擦手,一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因为身体倾斜的角度,她的脸离我的脸,绝对不超过二十厘米。
在这个距离下,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那几条被厚厚粉底强行盖住的细纹,以及那排长得有些不真实的睫毛——她今天绝对涂了睫毛膏。
“杵这么近干什么?往后退退。”
她看着我,嘴里吐出的是一句嫌弃的赶人话。
但她的嘴角,却往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个弧度,和上次递橘子碰到手指时一模一样。带着几分逗弄,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停留了不到两秒,迅速消失。
我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客厅的皮沙发上坐下。
过了两三分钟。厨房的灯灭了。
周姐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她把两条腿盘在沙发垫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了两下,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眼神极其平静地看着我。
“对了,昊子。你妈最近,有没有从驿站拿什么快递回去?”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脸上没敢露出任何破绽。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尽量装得漫不经心:
“好像有一个吧。前两天我看见茶几底下有个灰色的快递袋子被撕了。怎么了?”
“哦,没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锁死,随手扔在茶几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我前几天帮她买了个小物件,用她的手机号下的单,让她自己去快递柜拿的。”
这句话,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青菜多少钱一斤。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帮她买了个东西。用她的手机号下单。让她自己去拿。
这三步操作,完美地避开了两人当面交接物品的尴尬,也避开了被我撞见的风险。
这绝对是一次经过精心设计的、高度私密的物流传递。
晚上八点。我背着书包,从四楼走回三楼。
拿钥匙捅开防盗门。
客厅里黑灯瞎火的。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晚上炒菜的油烟味,以及我妈涂完身体乳后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脂粉香。
主卧的门关着,但没落锁。
从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微弱的暖黄色光带,横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妈,我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对着主卧喊了一声。
门里安静了足足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