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翻炒着锅里的菜,听见声转过头。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我的脸,然后立刻落在了我手里的盒子上。
就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在那个灰色的塑料袋上死死钉了一秒钟。
紧接着,她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嘴角两边的肉不受控制地往里缩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表情。
“哦。”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随便磕了两下,把煤气灶的火拧小。
她连围裙都没解,两手在上面胡乱蹭了两把,大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太快了。
平时端菜都没这么急。
走到我跟前,她连看都没看面单,也没像往常那样念叨一句“这破纸箱子真脏”,一把从我手里把快递抓了过去。
接过去的一瞬间,她的手直接往身后一藏,反手就把盒子搁在了矮墙靠里的台面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抢。
“啥东西啊,妈?”我随口问了一句。
“膏药。”
她答得太快了,连脑子都没过。
“膏药?你哪儿疼啊?”
“腰。成天站着做饭腰酸。你姥姥上回寄的那狗皮膏药不顶事,我在网上随便买了个牌子试试。”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手忙脚乱地把火重新开大,铲子在锅里瞎划拉。
她这嘴皮子突然利索得吓人。平时问她啥,她能回三个字绝对不说四个字。
这回倒好,我才问了两句,她把啥东西、为啥买、姥姥的为啥不行、这个在哪买的,一箩筐全倒给我了。
这简直就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就为了堵死我往下问的嘴。
“哦,那你贴着看管不管用。”
“行了,赶紧写你的字去,熟了我叫你。”
我转身回客厅。眼角的余光扫见那个灰色的盒子还躺在台面上,被厨房顶上那盏破灯照着,投下一块暗戳戳的影子。
我在次卧熬了二十分钟英语阅读。嗓子冒烟,出来倒水。路过厨房,矮墙台面上空空如也。锅里的菜盛出来了,她正在案板上切西红柿。
“妈,你那件呢?”
“收起来了。”她没回头,菜刀剁在木板上“梆梆”响,节奏一下都没乱。
“你不是说膏药吗?我给你贴上呗。”
“用不着你献殷勤,我自己长手了。管好你那些破卷子就行了,成天瞎操心!”
她嗓门猛地拔高了一截,那股子熟悉的、嫌我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闭了嘴,端着杯子回了屋。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汤、蒜苗回锅肉,外加个凉拌腐竹。
她低着头吃饭,用筷子夹了两片带肥肉的回锅肉扔进我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她眼睛死盯着盘子,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
扒拉两口饭,就抽张卫生纸擦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