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是血,身上那些符文的痕迹像被火烧过的伤疤,黑红色的、龟裂的、丑陋的。
她的小腹上那道十字形的裂口还在,边缘已经发黑,但她用一只手捂着它,像是在防止自己的内脏从里面滑出来。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卡戎的手腕。
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了。
那双湛蓝的、像潮汐一样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某种光芒。
那不是魔力的光,不是符文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古老的、比任何魔法都更加炽烈的光。
为什么……不…露珂娅,你不要救我……你应该离开这里……没必要帮助我这个本不存在之人……
“你……以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刮下一层肉,“我会让你……一个人……去死吗……?”
卡戎的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
“露珂娅……你……你应该……你应该恨我……”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那些记忆……那些……你对我的感情……都是……都是虚假的……是一个……是诅咒……是——”
“闭嘴。”
她的声音不大,但坚定得像礁石。
她开始念诵。
“伟大的灵啊,请倾听我的呼唤——”
那些音节从她干裂的、出血的嘴唇中流出,古老、生涩、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切割她的声带。
那是她作为女巫所掌握的最强大的魔法——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
守护。
一层又一层的加护。
“您是一切生灵的母亲,”
“您是慈爱的丰穰之手,”
“您是时与海与月的领主。”
“您比海洋更辽阔,比星河还遥远,”
“您以鲜血为线,记忆为茧,编织起拯救苍生的帷幕——”
魔力编织成线,线编织成网,网编织成茧。
那茧是半透明的,像被月光照亮的浪花,像清晨海面上的薄雾,像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在他睡着之后、轻轻覆盖在他身上的那条毯子。
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星辰,一颗孤独的、倔强的、在暴风雨中依然闪烁的星辰。
“伟大的潮汐女神啊,我祈求您赐予我们庇护,祈求您庇护我们度过危难——”
她将那只捂着小腹的手也伸了出来,双手同时握住卡戎的手腕。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膝盖在石砖上磨出了血,她的头发被孔洞的吸力扯得向后飞扬,像一面在风暴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但她没有松开。
“听我说,卡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将他从雪地里捡回家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管那些记忆是真是假——”
“不管我对你的感情是来自真心,还是来自诅咒带来的虚假记忆——”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那些记忆依然存在于你我的脑海。”
“我还爱你。”
她笑了。
那张苍白的、布满伤痕、沾满了血污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的、明亮的、像潮汐退去后露出的、被阳光照亮的沙滩那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