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说了,露珂娅,”卡戎搂的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声音很轻,但很稳,“那种不可以的、不应该的,我也是。”
“露珂娅,我爱你。”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找一个从来不敢让自己相信的东西。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的嘴唇是凉的,软的,带着泪的咸味,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湿的,痒的,像一只蝴蝶翅膀。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但慢慢地松开了,松开,然后贴在他的胸口上,掌心是热的,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骨头,贴在他心跳的地方。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热的,急的,像一只小动物的喘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尝到了泪的味道,咸的,涩的,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甜,他的脑子是空白的,所有的东西都停了——那些呓语,那些碎片,那些他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记忆——全停了,只剩下这里,只剩下现在,只剩下她。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一辈子。他只知道,当她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他不想放开。
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头发里,她的掌心还贴在他的肩膀上,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着呼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湿湿的,脸上的泪还没干,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很轻,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傻子。”她说,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但那个字——那个她说过无数遍的、用来骂他的、用来掩饰一切的“傻子”——这一次不是骂。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在笑。
他也笑了,伸出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笑。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不那么紧了。
他抱着她,站在那间小小的盥洗室里,站在那些碎掉的壳子中间,站在所有那些不应该的、不可以的、不敢说的东西上面。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薄薄的,凉凉的,洒在他们身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咚,咚,咚,跟他的一起,两个频率,慢慢地,合成了一个。
盥洗室的另一边,隔着一层墙壁的卡戎房间里。
阿菈贝拉靠在墙板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在这里的,她不是要偷听,她只是——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为什么要靠在墙板上,为什么要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木质墙壁上,听那些不属于她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她不记得他们在说什么,或者说她不愿回忆起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想起了哭声,然后是笑声,然后是安静。
她的手垂下来,贴在身侧。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外面,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的眼睛是干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她眼眶发酸,烧得她鼻子发堵,烧得她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炭。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把脚搁在那条线上,像踩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儿,听着墙后面那些不属于她的安静,很久,很久。
后来,她又听见了盥洗室门板打开的声音,听见了两个人窃窃的交流声音,听见了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并没有向这边走来,而是双双进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她就什么都没能听见了。
她的眼前一片空白,白得像窗外那惨白的月亮,白得像什么也不剩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卡戎房间的门板被人推了开来。
阿菈贝拉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美丽的女性,她有着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眸,姣好的面容,她的脸色十分红润,那是幸福的滋味,那是和此刻的她截然相反的氛围。
露珂娅看到了在墙角蜷腿坐了一夜的女孩,看到了她惨白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睛,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抬不起头。
“……露珂娅女士,”阿菈贝拉率先开了口,但语气里却毫无生机,“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向你道歉……”露珂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以及,商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