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调是平和的,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干什么。
卡戎的脚步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太平和了。
那道光照亮整个天空的时候,他听见了有人在叫,有孩子在哭,有狗在吠。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开,然后水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石头是扔进去了的。它沉在水底,不在了,但它在那儿。它应该在那儿。
前面有人影晃动。
是村民们,从海边方向回来的村民们。
三五成群地往回走,有说有笑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制皮匠大叔约恩,昨晚最后卡戎找的就是他。
他手里拎着一盏马灯,灯一晃一晃的,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约恩大叔。”卡戎喊了一声。
约恩停下来,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卡戎啊,你怎么没去葬礼?管家还问你呢。”
卡戎看着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被海风吹了一辈子的、皱纹密布的脸上,是平常的表情。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常,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像他刚从码头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卡戎顿了一下,“海边那道光——”
“光?”约恩皱了皱眉,“什么光?”
卡戎看着他。
他也看着卡戎。
那个表情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旁边的几个村民也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
“什么光?”
“海边?”
“刚才有光吗?”
“我没看见啊。”
“你眼花了吧?天都黑了。”
卡戎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转过头,看向阿菈贝拉。
她的脸色也是白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着。
她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可能是看错了,”卡戎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今天没睡好。”
约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走了,说说笑笑的,往村子里走。
有人喊了一嗓子“回家吃饭了”,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自家的孩子又跑哪儿去了,和每一天都一样。
卡戎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又抖起来了,不是因为那道光,是因为——他们不记得。
那道光照亮整个天空,把天都烧穿了,他们不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