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明昨天晚上的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像个受伤的小鸟。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露珂娅,看着这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也许那道光真的是她看错了?也许她爹只是出门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也许昨晚的事——卡戎冲进去,打人,她端着鱼饼站在门口看见的那些——也许那些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小贝拉?”露珂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怎么不吃?不好吃?”
“没有没有!”她赶紧端起碗,扒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咽下去,抬头看见露珂娅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可能是……刚才走路走的。”
露珂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卡戎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很轻,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哦——走路走的。”
阿菈贝拉的脸更红了。
她想解释什么,但露珂娅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粥了,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边,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收拾,只是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卡戎。”露珂娅叫他。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露珂娅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从刚才回来就板着脸。怎么,嫌我做的难吃?”
“……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阿菈贝拉身上,又转回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我懂了。”
卡戎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不好意思了,”露珂娅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脸“我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小姑娘在这儿坐着,他不好意思说话了。行啊卡戎,长大了。”
卡戎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是熟悉的、欠揍的、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些无数个普通的傍晚一模一样——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拿他寻开心,等他无奈地叹口气,说“老师,别闹了”。
然后她会笑得更开心,然后他会去收拾碗筷,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卡戎还是能感觉出来她不是以前的她了。
他想起昨晚。
想起那扇门,那条缝,那绯红色的光。
想起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想起她说“我是自愿的”。
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灶台前,脖子上有那些痕迹,看见他的时候,惊喜,然后慌张,然后躲闪。
想起她在村道上看见他,笑着说“哟,舍得出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忘了。她忘了昨晚的事,忘了马克西姆,忘了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她忘了。但那些痕迹还在,他看见了,他还记得。
现在她坐在这里,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