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有多强啊?”
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眼神里浮起一片茫然。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可以徒手撕裂钢铁的手,这双被灌注了母神荣光的手,在巨龙面前,竟然只配被“像呼吸一样简单”地撕碎?
珐露洁尔看着他垂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看着他那双湛蓝眼眸里浮起的、与他的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称的茫然——她的心突然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羽毛笔重新落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海鲢虽接受母体灌输的知识,但认知单位仍无法完全理解所掌握内容的真正含义。他们对抽象概念的理解能力存在显着缺陷,对超出经验范畴的事物缺乏想象建构能力。”
写完了,她没有停笔。
手腕轻轻一转,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写得很轻,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但他们已经懂得好奇,也懂得茫然了。他们和真正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她抬起头,看着仍然低头发愣的K325,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325。”
他猛地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巨龙吗?”
他摇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珐露洁尔合上厚厚的本子,取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你们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强大到无法想象,无法抗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但那不意味着你们就该害怕。也不意味着,你们遇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就只能等死。”
“那该怎么做?”他问,语气里没有平日的夸张,只有认真。
珐露洁尔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告诉我,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让我帮你想办法。”
他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和刚才不太一样的笑——没有那么夸张,没有那么刻意,只是一个简单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我一定活着回来告诉您。”
………………
……
消息是下午传来的。
卡戎正把最后一勺麦粥送进嘴里,听见敲门声时,他还以为是约根又来送草根了。
门外站着的是贝莎婶子的小儿子,那个总跟在约根屁股后头跑的瘦小男孩。他站在门槛外,手背在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看见卡戎就咧嘴笑。
“卡戎哥哥。”他说,“多萝西婶婶让我来告诉你——她男人没了。”
麦粥的味道还留在嘴里,咸的,有点腥。
卡戎愣了一下。
“什么?”
“掉海里了。”男孩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蹭了蹭,“被浪卷走的。找了一早上,才在礁石缝里找到。”
屋里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露珂娅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那个男孩。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男孩说,“今早才发现。我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说是……说是一会儿去她家看看。”
露珂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卡戎一眼。
卡戎已经站起身,把碗放进水盆里,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