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继续往前走,背后的窃窃私语换了内容,但这次是关于他的——“那孩子心眼好”“可不是嘛,比他老师好说话多了”
“你知道不,上次我家老头子腰痛……”
“……”
从贝莎家出来,日头已经快落到西头了。
贝莎的腿确实比前两周好多了,卡戎给她换了新采的药草,又教她小儿子怎么煮。那孩子只有七岁,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记着。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一片在这个海岛村庄难得一见的平坦草地,那里聚集着村里所有人家的羊,大伙将羊托付给约根家的小孩——他家养了三代人的羊——让他们家帮忙羊,到了年末,他们再将牧羊的报酬送到约根家去
牧羊人小约根——约根家没有姓氏,这在村子里并不少见,大家为了区分,将他们叫做“大约根”、“小约根”——正坐在石头上啃干面包,看见他就跳起来跑过来,怀里掏出一把草根,献宝似的递给他。
“卡戎哥哥!你尝尝这个!”
那是一株甜根草,拔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根茎还带着湿泥的味道。埃里克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味道很不错!哪儿找的?”
“那边山坡上,好多呢!”约根咧着嘴笑,“妈妈说你爱吃甜的,让我看见就给你留着。”
卡戎摸摸他的头,从兜里掏出刚才贝莎给的鸡蛋:“给你,拿回家让你妈妈煮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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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约根欢天喜地的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卡戎哥哥!明天我还给你找!”
卡戎向他招了招手,目送他回到原地,还顺手踢了一脚旁边不安分想要乱跑的羊羔。
……
太阳没入树梢,天空完全被染成一片火红,拿到了缝补好的衣物,卡戎走在了回程的路上
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帮老师带一桶她心心念念的苹果酒
离酒馆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卡戎就已经听到了从酒馆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掰他!掰他!没吃饭吗?!尼尔森?!用力!”
“女神啊!撑住,波尔高!你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看来是又在进行掰手腕的比赛,卡戎司空见惯地走进酒馆院子,第一眼就看见两台被拼在一起的木桌,与两条交缠在一起的粗壮胳膊,掰手腕的两人都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完全暴起,瞪着眼睛仿佛要把对方吞掉
周围有不少人围在旁边或拍着桌子或拍着手起哄,不过卡戎没有这样的兴趣,于是收回目光,打算进入酒馆内部,那里比外面嘈杂程度更上一个档次
正准备走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卡戎!”
回头一看,是酒馆老板奥拉夫,一张被炉火熏得发红的脸,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的。
“小子,正找你呢。”奥拉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陶罐,“你老师那老家伙上次定的小麦酒,说是要‘最烈的那种,能放一个冬天的’。这不,刚酿好。你带回去给她尝尝,不满意我可不管退。”
卡戎接过罐子,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把罐子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又凑近闻了闻封口处渗出的淡淡酒香。
“这是第一桶。”他说,“剩下两桶我改天来取。”
奥拉夫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不是先让你带一桶回去尝尝嘛,剩下的过两天——”
“老师付的是三桶的钱。”卡戎看着他,语气平和笑着说,“上个月十五号,她亲自送来的铜币,当时您说‘月底保证酿好’。今天是十九号。我算了算,您应该已经酿好了。”
奥拉夫张了张嘴。
“那……那剩下的……”
“就后天来取吧,”卡戎把陶罐稳稳抱好,“您忙您的,不用特意等。我顺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冲,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就是让人说不出“不”字。
奥拉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成成成,后天就后天。你小子,跟你老师还真是不一样……”
卡戎点点头,正要离开。
门帘一掀,一个纤瘦的身影从酒馆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