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坐在她身旁,一边听着她讲解,一边翻看着自己那本写满访谈记录的笔记。
他微笑着接话:“我从老人口中听到的传说里,猎户座的这三颗星,被赤王时代的祭司称为‘三衡之尺’,是测量神恩的标度。或许,这微小的‘偏差’,并非误差,而是他们在记录时,故意将其调整到了一个在宗教历法上更为完美的位置,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一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过去,到了莱依拉和空出发返回须弥城的日子了。
清晨的阿如村笼罩在一层薄金色的曦光中,空气中却已然弥漫开一股忙碌与不舍交织的气氛。
小小的房间里,迪希雅雷厉风行的声音指挥着一切。
“空,你小子别愣着,把那几个装镜片的箱子用软布塞实了,路上颠簸,磕坏了小星星可要哭鼻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叠好的帐篷布用力捆紧,动作熟练得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军需官。
空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承载着无数星光的精密镜筒和目镜用绒布包裹,再稳稳地放入垫满柔软填充物的木箱中。
每一个卡扣的确认,都带着对莱依拉心爱之物的珍视。
房间的另一角,莱依拉正跪坐在地毯上,神情专注。
她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观测记录和报告草稿,纤细的手指逐页清点,时不时用笔做下最后的标记。
那些写满数据的纸页,在晨光中仿佛也闪烁着星辉。
她将它们整齐地码放进一个防水的皮制公文包里,动作轻柔,如同安置熟睡的婴儿。
“我去村里补充些路上的给养,”迪希雅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们……抓紧时间。”
迪希雅离开后,空和莱依拉也来到了村里的小集市。
他们买了一些耐储存的椰炭饼、风干肉和清甜的瓜果。
相熟的村民看到他们,都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着自家做的零食,叮嘱着路上小心,有空常回来看看。
最后的告别,发生在村口的七天神像下。得知他们即将离开,孩子们像一群小鸟般围拢过来,叽叽喳喳,满是不舍。
“莱依拉姐姐,你们一定要再回来呀!”
“空哥哥,你还没讲完璃月那个会喷火的大山的故事呢!”
一个小女孩甚至将自己编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帕蒂沙兰小花环,塞进了莱依拉手里。
莱依拉蹲下身,眼眶微红,逐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声音温柔而坚定:“会的,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要好好听坎蒂丝姐姐和迪希雅师父的话,按时完成作业哦。”
坎蒂丝依旧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村庄本身般可靠。
她将一壶清冽的饮水递给空,目光平和而深邃:“一路平安。阿如村随时欢迎你们回来。”她的视线在空和莱依拉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那目光中带着祝福与一种无需言明的托付。
空郑重地点头:“谢谢你,坎蒂丝。这段时间,打扰了。”
随着迪希雅一声令下,驮兽沉重的步伐开始朝着雨林的方向迈步。
阿如村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村口的那群人依然伫立着。
身形高挑的坎蒂丝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朝他们轻轻颔首,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与了然。
而她的身边,那些这几天总是缠着莱依拉讲故事、做游戏的小家伙们,还在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小小的身影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鲜明,又格外让人心头发软。
空也用力地挥着手,直到臂膀有些发酸。
他侧过头,看见莱依拉湛蓝的眼眸中氤氲着水汽,像蒙上了一层沙漠清晨的薄雾。
她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强忍泪意的模样,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怜惜。
他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将她微颤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掌心。
“又不是不回来了。”空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等我们的论文通过了,随时可以再来看他们。到时候,给孩子们带须弥城的糖果,然后讲讲新的故事。”
莱依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再次深深凝望了一眼,要将这依山而建的坚韧村庄和村口那尊小小的草神像、以及那些质朴善良的人们,都刻进心底。
驮兽载着他们转过一个沙丘,阿如村最后的影子终于消失在昏黄的道路尽头,眼前只剩下无垠的沙海与延伸向远方的商路。
莱依拉终于转回身,轻轻将头靠在了空的肩膀上。
一滴温热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渗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但她心里知道,这股离愁别绪之中,更多充盈着的,是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充实与温暖。
空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