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掏钱!”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随即声音又弱了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不能再让你破费了…”这是她能为自己的尊严和那份“不拖累别人”的执拗,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空看着她那副“你再拒绝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从善如流地应承:“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为了驱散最后一点阴霾,他立刻化身美食向导,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那家店的水煮黑背鲈和松鼠鱼做得特别地道。你要是不爱吃鱼,也有四方和平、扣三丝、腌笃鲜、爆炒肉片这样扎实的大菜。想吃素可以点岩港三鲜,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主食就更多了——馅料满满的摩拉肉,热气腾腾的山珍热卤面,或者清爽的龙须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湿润的眼睫上,语气不自觉更柔和,“最后喝一碗大碗茶,解腻又清嗓。而且……”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爱吃甜的,饭后可以来一份杏仁豆腐,又甜又滑,像云朵一样。璃月的甜品和须弥的不太一样,甜味比较适中、清雅,可能没有枣椰蜜糖那么浓郁,但别有风味……”
小姑娘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报着菜名,脸上的表情好像雨过天晴的天空一般,虽然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越来越亮,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居然……记得我喜欢吃甜的……”一股微小的暖流划过心间,但随即另一个念头让她瞬间脸红,“但、但是是因为我上课说梦话被他听到了!呜呜呜呜太羞耻了……”
喜悦和羞耻感还在打架,现实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她很快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会、会不会很贵……啊!那个我不是不想请你吃饭啦!只是……我的预算可能……”
“我明白的。”空立刻接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看不起,只有让人安心的可靠,“不过你放心,我带你去的店,绝对是便宜又好吃的宝藏小店。你跟着我吃,准没错!”
他身上的那种自信和热情,仿佛自带光芒,深深地吸引了莱依拉。
就好比一个在冬天寒风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见到温暖炉火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想要凑上去取暖一样。
她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感受着他话语中的肯定,心里那个严厉的法官不知何时悄悄退席了。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甜的期待:“跟…跟他在一起……还挺不错的……”
两人并排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将整个须弥城浸泡在一种蜂蜜般的、金灿灿的暖光里,建筑与行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梦幻。
远处天际线上,落日余晖渲染出层层叠叠、由橙红渐变为迷人的紫霞,如梦似幻。
尽管明论派的教科书上早已对这种现象给出了严谨的科学解释——不过是光线散射的特定角度使然——但在须弥的民间传统里,这瑰丽的晚霞依然被视作好运的象征,预示着温暖与祥和的夜晚。
时间不早不晚。
喧嚣的夜市还要一会儿才开张,祖拜尔剧场的下一次演出也在两个小时之后。
街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不再摩肩接踵。
莱依拉背着她那个装满了书和星图的小包,需要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空大步流星的步子。
但她并不觉得辛苦,反而仰着头,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述着遥远璃月的那些奇人异事。
他讲到往生堂那位古灵精怪、整天把“生意兴隆”挂在嘴边,看似装神弄鬼却比任何人都敬重天道轮回的堂主胡桃,讲到万民堂里充满活力、立志开发新菜光大璃月菜系,以至于做出的料理时常带有“惊喜”效果的大厨香菱和她的跟班锅巴。
他还讲到那位身为方士,身负驱邪重任,却因纯阳之体而苦于从未亲眼见过妖邪,只能在想象中演练招式的少年重云,以及飞云商会那位看似儒雅、仗义疏财的公子哥行秋。
他背地里竟是畅销武侠轻小说的大作家,只是那一手字写得奇丑无比,常被友人调侃。
接着是云翰社声如黄鹂、唱腔动人的名角云堇,她演绎的曲目既是艺术,也蕴含着力量。
还有那位风格新潮前卫、用音乐表达反抗与热情的摇滚乐手辛焱,她的演出总能点燃全场。
最后,他提到了那位最为神秘的钟离先生,他无所不知,谈吐间尽是千年积淀的智慧与颇有格调的见解,对万物都有独到的鉴赏力,却有一个无人不晓的特点——总是忘带钱包。
这些鲜活生动、与她所处的教令院氛围截然不同的故事,像一颗颗石子投入莱依拉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好奇与向往的涟漪。
她听着听着,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羞涩,忍不住轻声问:
“那个……钟离先生,他后来……记得带钱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认真,让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金色的夕阳里传得很远。
莱依拉看着他开怀的样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嘴角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了起来,露出了今天第二个真正意义上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
空记得很清楚,她今天第一次笑是在兰巴德酒馆吃午饭的时候。
霞光映在她带着泪痕未干却已展露笑颜的脸上,仿佛真的将那份传说中的“好运”,悄然赠予了这个夜晚。
两人说着钟离先生的趣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那是一家门脸不大,却透着温暖灯光的餐馆,招牌上用璃月文字和须弥文字共同写着——“千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