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沉重的大门虚掩着,持门的佣人也不在。
她推开,穿过前厅。
空气中混合着高档香薰,和淡薄又无法忽视的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无一人。高高的穹顶垂落着沉重的水晶吊灯,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勉强照亮这空旷而压抑的空间。
很快,一具尸体就出现在她眼前:一个人形的轮廓,以一种扭曲的、极不自然的姿势,趴在那里。
深色的西装,凌乱花白的头发,四肢摊开。身下,暗红色的血,早已不再新鲜流动,而是凝固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粘稠的污迹。
虞瑾言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没有立刻上前查看那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扭曲的身体,落在了大厅通往楼梯的方向。
虞瑾玟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么站着,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也注视着刚刚进来的虞瑾言。
雨水顺着虞瑾言的发梢滴落。
虞瑾玟的目光,对上她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巨大疑问的眼睛。
然后,虞瑾玟开口了。声音依旧是电话里的平静,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具尸体:“他不小心从四楼坠到了一楼的大厅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瑾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虞瑾玟。她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姐姐。
看着这个从懂事起就和她一起,在虞常荣的阴影下挣扎。
到长大后干的畜生事的理所当然,再到现在弑父,并为这个死亡编造出一个拙劣谎言的姐姐。
明明是五月,窗外阴雨连绵,她却会感到冷意。
虞瑾言忽然意识到,她们真的杀死了这头巨兽。
为什么她没有解脱感,到底哪里不对。
虞瑾玟迎着妹妹呆滞又震惊疑惑的目光,没有任何解释。谎言已经说出口,而真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就好了。
过了半晌,黏稠的空气里,虞瑾言才艰涩地挤出声音:“老爷子那边怎么办?”
他的死,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被一个“不慎坠楼”的谎言掩盖。
“还有二伯怎么办。他在部队里,想要插手详细调查的话很容易。”她目光复杂地看向虞瑾玟,“哪怕二伯跟虞常荣一直势同水火,恨不得对方去死。但这件事他不可能真的不管。”
虞常盛乐得见虞常荣消失,但他绝不会允许这成为动摇虞家根基,让他自己也陷入无谓调查和污点的把柄。
这是死局。虞瑾言在听到消息那一瞬间,除了最初的震骇,紧接着浮上心头的,就是对这个死局的烦躁。
虞瑾玟听到这话,突然笑了。眼神里带着一种纵容,看自家不谙世事妹妹的无奈。
她看着虞瑾言那张写满凝重不安,还有烦闷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化了一下。
虞家的事情,她这个妹妹,永远搞不清。天真得让人想叹气。
复杂的权力网络,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利益互换之下家族内部心照不宣的默许。
虞瑾言这个被自己有意无意保护在商业领域。
只需要面对相对清晰明了的商场规则和人性多变的妹妹,无法真正的理解虞家上一代的肮脏事。
不过没关系。从小到大,她不都是这样,活在自己的庇护下吗?
现在也一样。
虞瑾玟收敛了笑意说:“二伯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不用担心。”
她看着虞瑾言瞳孔骤缩,似乎还想追问细节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也许二伯看到你现在长这么大了,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