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应亦淮根本不是镇定得近乎无所不能,更不是被心魔暂时屏蔽了神智。
而是来不及。
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反胃、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任何思绪。
在魔物消散之前,应亦淮根本不允许他自己心生任何属于“应亦淮”的感情。
应亦淮还在呕着,眼泪与脸上的魔血混在一起。
佘寒序一直在轻轻拍着应亦淮的后背,力度轻柔。他哽咽着,小声说着: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就像很多年前,应亦淮在流云峰哄他睡觉的时候。
应亦淮呕得浑身痉挛,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一只小小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手上还带着没彻底消散的蛇毒纹路,和被划破的凌乱伤口。
手里握着一株蔫巴巴的枯黄野草。
应亦淮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和泥土。
她怯生生地站在应亦淮面前,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却又带着亮晶晶的雀跃:
“仙长,这是我前几天自己上山采的草药,娘亲说这是能救命的宝贝呢!仙长救了我和我娘亲,我想把这个宝贝送给你,好吗?”
小姑娘的眼睛澄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应亦淮望着那双眼睛,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小姑娘吓坏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仙长不喜欢吗?”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把野草扔得远远的。
应亦淮笑了,伸出手,接过了那株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药性的野草:
“……谢谢。”
声音沙哑粗粝,低得几乎听不见。
应亦淮想摸摸小姑娘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太脏了,全是血和泥土,会弄脏她的头发。
于是应亦淮隔空在小姑娘的头顶轻轻抚了一下。
一缕纯白的仙气从他的指尖流出,萦绕在了小姑娘的发顶。
小姑娘脸上的朱红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也随之慢慢愈合。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低下头,摊开双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笑得露出了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多谢仙长!我就知道,您一定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