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的企划案是在周三下午的例会上正式提交的。
变量公会的会议室就是南油办公室最大那间房——其实也不大,放了张二手长桌和八把折叠椅就塞满了。
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开起来轰隆隆响,但制冷效果约等于一只喘气的猫。
阿猛把温度计贴在墙上,三十二度。
所有人都在冒汗。
只有K神面不改色——他说他在武汉读的大学,四十度没空调也能写代码。
鹿鹿把一叠打印好的企划案推到桌子中央,封面标题用黑体加粗打印着:“新主播孵化计划——乔乔提案。”
乔乔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吱嘎一声。
她现在能当着六个人的面站起来了——不是以前那种被聚光灯追着跑的站,是自己选的,膝盖没有抖。
耳垂上那枚樱桃耳钉在窗式空调的噪音里微微反光,那是鹿鹿送她的,她后来再也没有还回去。
“我不想只签那些已经在别的地方证明过自己的主播。”乔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踩在气息上——沙画练出来的控制力,让她说话比唱歌时更稳,“我想要的——是从未开播过的人,是开播第一周就被公会要求削骨的人,是账号注册了半年都不敢按下开播键的人。”
她在桌上展开一张手绘的时间表。
不是PPT,是用水彩笔画在素描纸上的——每一格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阶段:面试、培训、试播、复盘。
培训内容没有才艺测评和外形包装,只有心理建设、声音保护、合同条款通读。
永久地址
最下面一行小字,被她描了两次:“孵化期收入由公会垫付基本生活金。主播正式签约后,从打赏收入中慢慢返还。免息。”
杰森第一个发言。
他举起一根手指,用运营主管的语气说道:“财务模型我看了——如果首批孵化的是五人,三个月成本是可控的。但如果扩大到二十人,账上现金流会吃紧。到时候我们可能得砍掉其他预算——比如K神新服务器的计划。”乔乔没有回嘴,只是翻开提案最后一页,指着那份她自己做的表格:“新人在孵化期靠公会垫付的生活金,不用全款。可以先开放五人名额——沙画课和吉他房晚上空着,我已经跟这栋楼二层的物业谈好了共享场地。”
鹿鹿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跟物业谈的。”
“上周五。你说你忙合同的事做不完。我用你的名义约的。”乔乔把笔放在桌上,“物业说免租到年底。条件是二楼洗手间门口的坏灯泡他们自己没钱换——我换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衍坐在角落,膝上摊着一台平板,正用笔在乔乔提案的电子版上标注技术可行性备注。
他头也没抬,只压低声音对我说:“她换灯泡的事在物业工作日志里有记录。日期和那只灯泡型号都登记过——但她没有提。”
“你什么都能查到,”我同样压低声音,“却还是被她感动了。”
“不——”他把平板翻过来给我看——上面不是技术备注,是他直接在乔乔的提案末页悄悄加了一行批注:“此孵化方案的情感可信度高于我参与过的所有算法模型,请财务组加开五人名额。”然后他关掉屏幕,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讨论里。
表决的时候,鹿鹿举手。阿猛举手。K神举手。杰森举手。周衍举手。我最后举手。全票通过。
乔乔坐下,把提案合上。
动作很轻,像合上一本读了很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然后她低头揉了揉鼻尖——大概是鼻子有点痒,不是什么情感宣泄。
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细节让我忽然意识到,从联合直播那晚到现在,这个曾被公会当做提款机的女孩已经数不清起草了多少轮文件,终于站在自己写的孵化方案前面,全程没有用任何感叹号。
傍晚回到别墅,周衍在书房里继续审阅明天要给平台提交的公会月报。
我坐在沙发上处理最后一批仲裁档案。
阿九的赛事授权函已经批了,监护人一栏是我和鹿鹿联合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