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回复比预想的快。
阿猛约他的日料定在周二晚上,南山那家老地方。
周三早上九点,鹿鹿在新建的六人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杰森签了。股权百分之十五。潮玩那边他会自己提离职,交接期一个月。他说要给新合伙人留一份礼物——潮玩旗下所有主播的非独家解约条款漏洞清单。”后面跟了一个戴墨镜的笑脸表情。
那个笑脸,我在鹿鹿脸上见过无数次。
讽刺、了然、一点得意——只是这次它被做成了emoji,躺在独立公会的第一个工作日聊天记录里。
群里炸了十几条。阿猛发了一串感叹号。K神一如既往地简洁——“收到。防火墙已布。”乔乔只说了一句:“谢谢杰哥。”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
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周衍从早上七点就坐在餐桌前,对着三个显示器,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没停过。
他头发没梳,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旁边那杯豆浆从热放到凉,只喝了两口。
公会技术防火墙的底层代码,他已经写了整整两天。
昨晚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书房里对着一行加密算法皱眉——眉心的竖痕深到能夹住一张纸。
我没打扰他,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头也没抬,但我转身的时候听到他极轻地说了句“谢谢”。
这个正在为我们搭建城墙的男人,不需要我在群里发感叹号。
我把手机搁在琴架旁边,抱起阿尔罕布拉。
手指压在尼龙弦上,没有弹任何曲子——只是即兴爬音阶,从E小调爬到A大调,再爬回来。
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昨晚和鹿鹿私下聊到了凌晨一点。
她说“股权架构里预留了一个联合发起人的位置——不是给主播的。是给你。你不需要出钱,不需要运营,你只要站在那个位置就行。”我说我不需要股权。
永久地址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摘掉并不存在的眼镜,揉了揉鼻梁:“酥酥——你还没明白吗,他们不是需要一个偶像。他们需要一个凭自己把退路砍断的人。”
“你也是那个人。”我说。
“我不是。我是会把退路折起来放进包里的人。你不会。”她说完挂了电话。
她是对的。
我从来不会给自己留退路——从三年前在出租屋里对着八十个人弹《阿斯图里亚斯》开始,到决赛夜在全平台面前弹完最后半首,到拒绝公会全约的日料包间,到今晚对所有人说出那个字。
我把琴放下,站起来,走到餐桌对面,在周衍对面坐下。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手指没停。
“周衍。”
“嗯。”
“我要入股。”
他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转过身摘下防蓝光眼镜放在显示器旁边,揉了揉鼻梁。
然后伸手握住我搭在餐桌边上的手指,拇指轻轻按在腕骨内侧。
那根手指因为连续敲键而微微发烫,按在我冰凉的腕骨上一秒,两秒——然后松开,重新放回键盘上。
嘴角的酒窝浅浅地浮出一个,然后又隐回去。
“知道了。”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报数据。
没有说你股份怎么安排注册资金哪里来。
就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