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这句话,毛巾搭在肩膀上都忘了拿下来。
他注意到了。
一首歌几百个字,几十个音,他注意到了我修正了某一个音的尾音收法。
这个人,要么是真的耳朵极好,要么是把我昨晚唱的那句“晚风依旧很温柔”反复听过不知多少遍。
“你在复盘我的直播?”我打字。
“每一场。”
两个字的回复,但他的手速比平时快了很多——这条消息几乎是我刚发出去就弹回来了。不像之前那样隔一两分钟,斟酌过了再发。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想复盘一下线下吗。今天你嗓子有点紧。按职业算法判断——昨晚睡眠不足,下午练声过度。建议放松休息。”
我笑了出来。这个人连约人都用的是技术报告的语气。
“放松休息的具体内容是?”
“我家。有按摩椅。还有一杯热柠檬蜂蜜水。不含任何合同条款。”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浴巾裹在身上,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镜子里的人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字:“不含合同条款。但含什么?”
“含昨晚未尽的研究课题。”
“比如?”
“比如——你高潮时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北极星。”他停顿了片刻,又发来一条:“这在我的数据模型里,是一个显着异常值。需要重复实验验证。”
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这个人。
“周衍。”我打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把所有真心话都用技术术语包装一遍,就不算真心话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不是私信,是微信。自从昨晚加了好友之后他还没在微信上说过话。
“不是包装。是自我保护。”
七个字。不加“我觉得”,不加“可能”。一个陈述句,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
我攥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不用。我在楼下。”
我愣住。
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那辆银灰色的特斯拉安静地停着。
双闪没开。
他就那么停着,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半。你下播的时候。”
九点半。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半小时。
“你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确定你今晚想不想见我。”
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不重,像指尖弹在琴弦上的力道。但余韵很长。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他。
开始换衣服——不是昨晚那种精致的妆容和穿搭,而是随手套了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
头发还是半湿的,懒得吹了。
对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看了一眼——皮肤有点干,眼下微微发青,但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