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喉部的低沉共鸣翻到口腔时被牙齿挡了一下——声母“M”在上排门齿后面被卡住了半拍——再从嘴唇之间被挤出来时已经碎成了几截。
“——从来没让我这样过。”
“这样”这两个字她说得最轻。
轻到几乎是气声——声带在这个词上几乎完全停止了振动,只剩下嘴唇在做口型,气流从唇间通过时带出了极细微的摩擦音。
她把“这样”停在半空中——不说什么是“这样”,不说“这样”是她现在的身体反应还是情绪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样”变成一个空洞的口型,里面装的留白全部交给听的人去填满。
西门庆填进去的是——更深的一击。
他用的是腰力。
不是髋部的前后摆动,是整个腰椎从骶骨到胸椎逐节弯曲然后反弹的那股力。
腰椎先向后拉,把阴茎退出到只剩龟头在里面——退出时龟头冠从宫颈口上刮过去,宫颈口被刮得往内收缩了一下。
然后腰脊从下往上逐节爆发式前推——骶椎、腰椎、胸椎下段、胸椎上段——每一节脊椎在弯曲又回弹的过程中把推力叠加了四次。
阴茎以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重新贯穿到底。
宫颈口被这一击撞得向内凹陷。
龟头推着宫颈口往后移了半指的距离,子宫底被宫颈牵连着也跟着往后移。
然后整个子宫的肌肉壁在一瞬间同时收缩——那是一个迟发的、整体的、从子宫底传到宫颈口的痉挛波,收缩力大到让他的龟头在宫颈口内被挤得发疼。
“大——”她从喉咙里推出来一个字。后面的音节被自己的腹肌收缩吞掉了。
潘金莲的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
胸椎段真的离开了床面。
腹肌在那一瞬间猛烈收缩到极限,把她的上半身从床上拉起来——拉到肩胛骨离开床面的高度。
她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手指张开——不是抓什么,是身体的骨骼被顶起来之后手臂没有地方落。
然后又落回去——“噗”——荞麦壳枕头被砸出一声闷响,碎了几颗壳,壳渣从枕巾纤维的缝隙里渗出几粒极细的黑褐色碎末。
然后她开始哭。
眼泪从外眼角流出来。
不是一行一行地流——是眼眶里积满了之后一下子漫出来的。
泪水沿着太阳穴往下走,一部分流进耳朵里,在耳廓里积成一小汪——她转头时眼泪从耳廓边缘往外晃出来。
一部分沿着耳后滑进头发——发根被泪水浸湿之后颜色变深,从浅黑变成了深黑的几缕。
还有一些流得太快了直接越过耳朵淌到枕头上,浸进枕巾里,浸进荞麦壳里。
她的鼻子也堵了,呼吸从鼻腔被迫转到口腔——嘴张着换气,每次换气都带着一声极短促的喉音,像是气管口有一小片痰被气流顶上去又被咽下来。
但她还在说。
“我说的不是——”她哽了一下。
喉咙里有痰,说话的声音被痰堵得含含混混——声带的振动频率被黏液覆盖后变钝了,音质从尖锐变成了闷厚的浊音。
“——不是说他不好。”
这句话是对武大郎的汗衫说的。
她的眼睛睁着,看的方向是帷帐顶上挂的那件旧汗衫。
汗衫的袖管垂下来,在烛光里一动不动,腋下那块淡黄色的汗渍在烛光中泛着旧物的暗色。
窗户缝里有风吹进来,一只袖子轻轻晃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就是——不够。”
“不够”这两个字她咬得比前面所有字都更用力。
不是音量更大——是咬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