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的。
她头发上没有东西。
但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头发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她抬起手臂时领口被拉动了,微微往外翻。
锁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小片细汗,细汗在领口内的阴影里发出极微弱的反光。
那片阴影的边缘,乳房的上缘轮廓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她把手臂放下来,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掉了吧,”他说。
她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不是用力抽,是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和他的手指脱离接触。
先是小指,然后无名指,然后中指,然后食指。
拇指最后松开。
松开拇指时她的指甲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退后两步。
背靠着灶台边缘。
灶台上那口铁锅的锅沿硌着她的后腰,她往后靠的时候碰到锅沿了,锅盖被撞得歪了半寸,发出了一声铁器碰撞的脆响。
她伸手扶住锅盖边缘,手指在铁器上被烫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烫,锅沿是热的。
她把手缩回来,用嘴唇含住了指尖。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盒药膏。不是预先准备的——是药铺里常备的烫伤膏。今早出门前往袖子里放了一盒。他把药膏放在灶台上。
“茶不错,”他说。然后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只有脸盆大小,挂在门框旁边的墙上,镜面已经氧化了,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泽。
镜子里能看到房间的另一半——灶台、铁锅、砧板、面盆。
还有她。
她没有动。背还靠着灶台。但她不是在揉手指。她的眼睛在看他。不是看他的后背——是看镜子里他的脸。她不知道他已经从镜子里看到她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铜镜的暗影中交叠了一瞬。
镜面不平,她的脸在铜镜里被拉长了一点点,下巴变得更尖,眼眶变得更深。
但他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她猛地低头看自己手指,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他推开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外头的空气比屋里凉,风里有街上的尘土味和河边淤泥的腥气。他跨过门槛,门在身后还没关上。
一个矮小的身影堵住了门框。
武大郎。
他站在门口,弯着腰,肩膀上挑着一副扁担。
扁担两头各挂一个竹篮,篮子里还剩几个炊饼——今天的货还没卖完。
他的身高刚过西门庆的腰带,头顶只到他胸口。
脸是黑的——太阳晒的,不是脏。
额头上有三道很深的横纹,每一道里都有面粉和汗渍结成的白垢。
嘴唇干裂,裂口边沿翻起一层白皮。
他抬起头。
眼睛很小,眼角的皮肤堆在一起,堆出三四层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