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把衣服搁在床尾凳上,抬眼时视线扫过床上的李瓶儿,又移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把衣服摊平——一件白色的里衣,一件天青色的直裰,一条腰带——手指在领口处按了一下,确认干燥程度。
“厨房灶已起了,”婆子说,眼睛看着衣服而不是看他,“今早炊饼来得早,武家那位天不亮就在后巷口等了。”
武家那位。
武大郎。
原版西门庆的记忆自动弹出一段画面:一个矮小的、面目丑陋的男人站在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叠炊饼,佝偻着背,说话时眼睛不敢看人。
画面弹出来的时候,连带弹出一段情绪——原版西门庆对这个男人只有轻蔑,一种漫不经心的、连嘲弄都懒得给的轻蔑。
但他的感受不同。
陈屿知道武大郎。
他在《金瓶梅》里读过他。
读过这个老实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发面蒸炊饼。
读过他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读过他娶了一个太漂亮的老婆。
读过他的结局。
原版西门庆给武大郎下毒,是他看过的情节。
现在这个想法落到了他自己身上——不是作为读者,是作为那个下毒的人。
那根毒药的竹管现在就可能在某个抽屉里。
他把手从热水里抽出来。
水温还烫着。手指已经泡得发红。指尖的皮肤起了皱。他把手在衣服上擦干。
“官人?”婆子还在等。
“知道了,”他说。
他站起来。
朝床尾凳走。
腿有点发软——是这具身体昨天消耗过多的后遗症。
原版西门庆昨天做了什么事他不打算在记忆里细查。
他能感觉到大腿内侧的某条肌肉在发酸,走起路来有一点轻微的牵扯感。
他开始穿衣服。
里衣套上去的时候领口擦过耳廓。
布料的触感很粗——他原来的棉T恤比这软得多。
但肩宽刚好,袖子长度刚好,腰身收得也刚好。
这是他的衣服。
不是陈屿的。
是西门庆的。
直裰是青色。
腰带是深棕色。
他扣腰带的时候发现上面挂着一块玉佩——温凉的一小块,椭圆形,正面刻着他不认识的纹样。
他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