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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玖进谗杀陆云（第1页）

孟玖进谗杀陆云

【原文】

云字士龙，六岁能属文，性清正有才理，少与兄机齐名。虽文章不及机，而持论过之。号曰“二陆”。

司马颖晚节政衰，云屡以正言忤旨。孟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左长史卢志等并阿意从之，而云固执不许。曰：“此县皆公府掾资，岂有黄门父居之邪？”玖深忿怨。张昌为乱，颖上云为使，持节大都督、前锋将军，以讨昌。会伐长沙王，乃止。机之败也，并收云。颖官属江统、蔡克、枣嵩等上疏，曰：“统等闻人主圣明，臣下尽规。苟有所怀，不敢不献。昨闻教，以陆机后失军期，师徒败绩，以法加刑，莫不谓当。诚足以肃齐三军，威示远近。所谓一人受戮，天下知诫者也。且闻重教，以机图为反逆，应加族诛。未知本末者，莫不疑惑。夫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惟刑之恤，古人所慎。今明公兴举义兵，以除国难，四海同心，云合响应。罪人之命，悬于漏刻。泰平之期，不且则夕矣！机兄弟并蒙拔擢，俱受重任，不当背罔极之恩，而向垂亡之寇，去泰山之安，而赴累卵之危也。直以机计虑浅近，不能董摄群帅，致果杀敌。进退之间，事有疑似。故令圣鉴未察其实耳。刑诛事大，言机有反逆之征，宜令王粹、牵秀检校其事。令事验显然暴之万姓，然后加云等之诛，未足为晚。今此举措，实为太重。得则足令天下情服，失则必使四方心离。不可不令审谛，不可不令详慎。统等区区，非为陆云请一身之命，实虑此举有得失之机，敢竭愚戆，以备诽谤。”颖不纳。统等重请，颖迟回者三日。卢志又曰：“昔赵王杀中护军赵浚，赦其子骧。骧诣明公而击赵，即前事也。”蔡克入至颖前，叩头流血，曰：“云为孟玖所怨，远近莫不闻。今果见杀，罪无彰验，将令群心疑惑。窃为明公惜之。”僚属随克入者数十人，流涕固请，颖恻然有宥云色。孟玖扶颖人，催令杀云。时年四十二。

云弟耽，为平东祭酒，亦有清誉，与云同时遇害。大将军参军孙惠，与淮南内史朱诞书曰：“不意三陆相携暗朝，一旦湮灭，道业沦丧。痛酷之深，荼毒难言。国丧隽望，悲岂一人！”其为州里所痛悼如此。后东海王越讨颖，移檄天下，亦以机云兄弟枉害，罪状颖云。

《晋书·陆云传》

【译文】

陆云，字士龙，六岁能写文章，品性高洁正直有才辩，年轻时与兄陆机齐名。虽然文章不及陆机，但辫论超过陆机，号称“二陆”。

司马颖晚节不修，政治衰败，陆云多次因直言进谏触犯他的旨意。孟玖想让他的父亲任邯郸县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曲意顺从他，但陆云坚持不同意。说：“这县令都是公府掾属的资源，哪有宦官父亲居此位的呢？”孟玖心中深结怨恨。张昌作乱的时候，司马颖上奏陆云为使，持节大都督，前锋将军，前去征讨张昌。正遇上讨伐长沙王司马乂，此事才作罢。当陆机败亡时，同时逮捕了陆云。司马颖的属官江统、蔡克、枣嵩等人上书，说：“臣江统等人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能竭进规劝之言。如果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敢不向上奉献。昨日听到教令，因为陆机延误军队时机，军队溃败，按法令施刑，没人不认为应当。这确实能使三军严肃整饬，向远近的人显示军威。所谓一人被杀，天下人知道警诫。又听说重申教令，因陆机谋图反叛，应加以灭族之罪。不知道事情究竟的人，无不感到疑惑。在朝廷赐人爵位，与众臣一起恭贺他；在市上行刑杀人，与众人一起鄙弃他。施用刑罚，是古人慎重对待的事。如今明公你举义兵是为了清除国难，所以四海同心，云集响应。罪臣的命运，只在顷刻之间。天下太平的日子，不在早上就在晚上了。陆机兄弟一起受到提拔，同时委以重任，不应当背叛无边的恩惠，而倒向快要灭亡的敌寇；不会离开泰山一样的安稳，却奔赴累卵一样的危险。只是因为陆机计谋浅陋，不能总领群帅，勇敢杀敌立功。进退之间，事情很有相似之处。听以使明公不能察知实情罢了。刑杀的事重大，说陆机有反叛的征兆，应该让王粹、索秀查实这件事。让事情的证据明显公之于众，然后对陆云等人加以刑杀，也还不算晚。如今这样的施刑，实在太过重。处理得当，能使天下人心服；处理失当，一定会使四方人心离散。不能不明察真伪，不能不周详审慎。江统等人愚诚，不是为了请求饶恕陆云一命，实在是想到这件事有关政权得失，所以敢竭尽愚昧，以待诽谤的罪名。”司马颖没有接受他们的进言。江统等人再次请求，司马颖迟疑犹豫了三天。卢志又进谗言说：“从前赵王司马伦杀了中护军赵浚，赦免了他的儿子赵骧。赵骧投奔明公而反击赵王伦，就是眼前发生的事啊！”蔡克人内，到司马颖跟前，叩头流血，说：“陆云被孟玖所恨，远近无人不知。如果被杀死，罪无明证，将使众人心中疑惑不安。私下为明公你惋惜。”司马颖的下属随蔡克一起入内的有几十人，都流泪坚持求情。司马颖也感到伤痛，脸上有宽恕的神情。孟玖见此情形，就将司马颖扶人内帐休息，催促杀死陆云。当时陆云四十二岁。

陆云的弟弟陆耽，任东平祭酒，也有清正的名声，与陆云同时受害。大将军参军孙惠，给淮南内史朱诞的信中说：“想不到三陆一起扶助昏暗的朝廷，一朝灭亡，学术事业沦没丧亡。惨痛之深，悲痛难言。国家失去美好的声望。悲痛的岂止一人！”这件事使州县如此悲伤、哀悼。后来东海王司马越讨伐司马颖，传檄文于天下，也以陆机、陆云兄弟被害冤死，作为司马颖的罪状。

陆云不仅文采过人，而且为官清正，颇有政绩。他初任浚仪县令时，“到官肃然，下不能欺，市无二价”。曾公断疑难之狱，“一县称其神明”。后来陆云任吴王司马晏郎中令时，亦多次上书劝谏。他被司马颖处死，除受其兄牵连、孟玖进谗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曾多次直言进谏司马颖，违背了司马颖的心意，不为所容，故兄弟三人同时枉死，成为“八王之乱”中著名的冤案。以致后来东海王司马越举兵讨伐司马颖时，曾以三陆兄弟冤死为号召，传檄天下，感召万民。可见冤痛之惨烈。